海棠花开 作者:松岩  更新时间:2014-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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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洋河决口

抚宁的洋河,在三国魏晋时期被称为“阳河”。因由北向南,流绕紫金山,经留守营、牛头崖后汇入渤海湾,又改名为洋河。它是冀东平原的第二大河流,也是海路和内河航运的一条重要枢纽。河宽近百米,河床过十米深,需渡船才能摆渡过去。岸旁长满了茂盛的苯槐和垂杨柳。每逢暑季,调皮的孩子在水中嬉戏,妇人在岸边洗浣。柳荫下,风光明媚,微波荡漾,蜻蜓点水,景色宜人。可一到雨季,他就像一条张牙舞爪的水妖,一夜间就变了脸色。滔滔河水,汹涌澎湃,惊涛狂澜,铺天盖地涌向堤岸,淹没村庄和田野。因此,自古以来就有个“洋水秋涛”的说法。

明清时期,为了抗洪排涝,洋河老渡口河中央立了一块约四丈宽的“镇妖石”。它凸浮出水面,上面还刻了一尊近两米高的石雕雄狮,据称有镇妖避患之功效。康熙六年间,洋河也发过洪涝,无论洪水如何泛滥,河水从未淹没过狮子头。解放后,为了扩建河道,那尊石狮被毁,从此,“镇妖石”也不知了去向。

七月底的一个漆黑夜晚,窗外电闪雷鸣。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一宿;村里头,一片狼藉。随着暴雨,从渤海湾刮来的飓风掀起屋顶。如注的雨点哗哗淌入老金家的大屋。没过两个时辰,屋里的水已经过了腿肚子。村委干部披着塑料雨衣,手持电筒和煤油灯,挨家挨户敲着锣,走街串巷,督促村民连夜转移。一夜间,整座河西村被淹在水里,土坯房塌了一半。

朴大妈不愿离弃自家的院落,因为里面有太多的记忆。在黑暗和慌乱中,老金头最关心的是贴身和形影不离的烟斗。一袋烟,就像是一根顶梁柱和一颗定心丸。只要身边有老伴在和那烟斗,他可以抛弃一切。可朴大妈不肯。她说:“咱走了,家里那头牛该咋办?”如果她要走,那头牛也得跟着走。

可是,时间不等人,洪水越来越凶,水势也越来越猛。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洪涝灾害中,洋河与去年修建的红旗渠和主干渠成了最大的隐患。

第二天凌晨,积压了一宿的蓄水皆了槽,随着决口的洋河波涛,向河西村直涌而来,水位越过苯槐的树梢,淹没了房屋和耕田。滔滔洪水也淹没了金家的院落,把老金头和朴大妈困在已被飓风掀起的房顶上。

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牛在水里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朴大妈不忍心让它被浪头卷走,从房檐上跳了下来,结果,一同被卷进漩涡,随着滔滔洪水和泥石流,漂入无边无际的渤海湾。

洪水过后,整座河西村沦为一片废墟。老金头落得个家破人亡,未曾找回老伴的尸骨。老金头站在昔日自家院落的破砖烂瓦上,眼前是一片凄凉。过去大屋住户后面的小山丘上,还立着那颗松柏。下面埋着家犬“小黄”的皮骨。

一夜间,老伴走了;房屋被洪水冲毁;辛辛苦苦耕耘了多年的稻田也成了泡影。原本被称为北方鱼米之乡的抚宁,成了一个无米下锅的重灾区。

“哎呀,咱这辈子的命咋就这等悲惨?”

他暗想,活着真是生不如死,而且,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自责、自卑和自馁。望着小山丘上的松柏,他想,这场洪水就像老天爷赐给臣民的三尺白绫,不如听天由命,随老伴走了算了。

他横下心,在那颗松树上系了一根麻绳,然后坐在“小黄”坟前的一块石头上叭嗒吧嗒抽了生命中最后一斗烟。透过松针和苯槐的枝叶,他可以隐隐看到一束暗淡的柔光,犹如老伴在阴间的召唤。抽罢烟,他把那石头搬到系着麻绳的树干下,将自己的脖子往上一拴一套,想着朴大妈那朴实和憨厚的脸,脸上露出一副淡定的容颜。

这辈子,他从未表白过对妻子的恩爱。对这把年纪的人来说,那不是老爷们该说的话。那一刻,在进入阴间大门槛前的那一霎那,他犹豫了片刻。虽然他没吐半拉字,心窝里感觉热乎乎的,脑海中惟有她。因为,那是世上最疼他也是他这辈子最烦的女人。他暗暗一笑,一蹬腿,随最疼爱他的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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