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 作者:松岩  更新时间:2014-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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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节:告别阿妈妮

那年冬月十二,下放的干部干事开始分批返京。在一片欢嚣和沸腾的锣鼓声中,同志们乘村委事先挨家挨户安排好的牛车、马车,在抚宁县城聚集,然后,被大轿车和解放卡车送往火车站,搭乘开往京城的特快专列。那天正好是冬至节,也是全年日光照射最短、黑暗夜幕最长的一日。

因为婚事,海棠和丈夫下放的晚,返京时,被安排到了第二批。

他们离村的那天是圣诞节,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和平常没啥两样。唯独留守营的小教堂里灯火辉煌。里面在做着弥撒,点着蜡烛,弹着管凤琴的乐曲。一些白发沧桑的虔诚信徒三五成帮地手持黑皮圣经,在祷告和做着礼拜。

海棠和岳斌搭乘金家牛车,进了城。离村前,小夫妻一再蜿蜒谢绝,让朴大妈在村口留步,可老人家死活不应,硬是随老伴的牛车将孩子们送进了城。一路上,老金头没说几句话,可朴大妈却千叮咛万嘱咐,唠叨个不停。她叮嘱说:“别忘了咱乡下人,有时间回家看看。有空时,写几个字儿,给家捎个信。”海棠握着阿妈妮的手,一路上不停地在抽搐,哭得像朝鲜电影里的小泪人似的。到了县城,眼睛已经哭得像双兔子眼,通红通红的。

上大轿车前,海棠和朴大妈依依不舍地拥抱在了一起。一个不停地哭;另一个咯咯地笑。小两口上车后,不停地从车窗里向二老挥手致意。

老金头吼了一嗓子:“闺女,甭一进城就忘了你乡下这娘。”

他们站在那儿,笑呵呵地挥着手,直到载着年轻人的车子在远处尘土飞扬的地平线上消逝后,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当海棠回到北京,第一次跨进大宅院的门槛,再次步入海棠园时,眼前的那幢二层小楼是如此的熟悉,同时也是那样的陌生。院内的海棠树光秃秃和赤裸裸的,不但没剩下一朵凋零的花瓣,甚至毫无一丝枯叶,就像海棠本人。她早已不是昔日的大家闺秀,而是个流过产的小妇人。穿着打扮也酷似一个黑瘦的地道乡下人。

一次,在院子里,海棠老远与母亲打了个照面。老太太误以为那妇人是收废品的小阿姨,与她打起招呼。走近一瞧,原来是自己的大女人。老人家这才恍然大悟,尴尬地避开女儿的视线,灰溜溜地离去。看到女儿那副窘相,老太太按耐不住一股心酸,私下难过地落了泪。 

返京后,迎接大家的不是庆功宴,而是连续三年自然灾害和空前未有的困难时期。一夜间,举国上下从粮食储备过剩变成粮食紧缺。一场全国性的粮荒席卷了中华大地。

海棠的大儿子就出生在那最困苦的年月。当时,她每月工资仅有十八元,整天为柴米油盐犯愁。粮袋里常常是空荡荡的;油瓶里的食用油也只剩下个底儿。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她时常挖些野菜,回家在干锅里煸炒后,用来充饥。肚子里没有一滴油水,乳房里也挤不出一滴奶液。一天,孩子的脸色发青,嘴边吐着白沫晕死过去。带孩子的北方阿姨实在忍不住了,偷着遛进海棠园,跪在老太太门槛前磕头求救。

“求求您了,老太太。”她跪求道。“菩萨心肠的老祖宗,请开恩。”

好面子的老太太万般无奈,这才开了恩,勉强将门开了个缝,让佣人递给小阿姨一瓶为高干家庭特配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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