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海风云 作者:南杉 东篱  更新时间:2014-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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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矿硐深处的抗争3

水口山,康介白每天到工棚、车间找工人聊天。但被欺压怕了的工人很苦、很绝望,都叹息着认命,不敢抗争。

康介白找不到工作的落脚点,非常郁闷,晚上在旅馆里温习《共产党宣言》又信心倍增。

这天,康介白去码头,见路上一位魁梧的大汉行走如风、器宇不凡,一看便知是一位苦工,却戴着眼镜显得有几分文气。康介白正寻思着与他结识,迎面走来一位小工头。

小工头似乎想避开大汉,但已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并堆出一副谄笑同大汉打招呼。

谁知大汉破口大骂:“混帐东西,竟敢跟我走在一条路上。”挥起拳头便打将过去,小工头—言不发,抱头鼠窜。

“真是奇人!工头竟然害怕工人。”康介白不禁惊讶,要与大汉打招呼,谁料,那大汉已经远去。晚上,康介白到码头旁一间临江小酒肆饮酒,要了酒菜,刚饮了一碗酒,酒肆一角传来似醉非醉的吟诗声:

“西江烟雨,哭陆沉,魑魅魍魉狐兔,北土沦亡黄流注。中原烽火弥路,悲恨相继,万里烟尘,江山知何处。堂堂中华,难忍东倭猖寇,醉生梦死内战,媚倭求存,何言对国人!闽海羊城兴义师,苍苍太无情,天涯海角,足迹无门,千载留泪痕。鸥蒙山重,北顾延河非孤云。”

字里行间,浸透对家国沦丧、兵燹连年的悲愤怆郁之情。康介白向吟诗之人望去,竟然是路上相遇的大汉,遂提酒壶到大汉桌前,说道:“仁兄的诗中饱含忧国忧民情怀,小弟可否与仁兄同饮?”

大汉抬头看了康介白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想坐就坐。”

康介白坐下给大汉斟了一碗酒:“小弟敬你一碗!”见大汉没有反应,康介白便一口把酒饮下,又连饮两碗。

大汉才瞄了康介白一眼,端碗把酒饮了,问道:“你是干什么的?跑到穷人的地方来。”

“小弟姓康名介白,我打算组织工人维护利益,所以专门找工人了解情况。”康介白直接把想法说了,“见仁兄虽是工人,却忧国忧民,十分佩服,特想结交。”

大汉见康介白不仅直爽而且想法离奇,笑道:“维护穷人利益,你凭什么!”

“为的是受尽老板的剥削而不敢吭声的劳工。他们是神圣的。”康介白信心十足地说道,“只要把工人组织起来,数千工人,一定可以抗争的。”

大汉听言拍案:“好!我正愁没有伙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人称我王老六。”

“你就是王老六大哥,失敬。有工人提到你,他们很佩服!”康介白惊喜道。

王老六谦虚道:“赖先生叛变后,我就逃到这里,也想组织工人抗争,但工人运动被镇压后,工人都害怕了,没有人敢跟我干。我只能一个人吓唬吓唬工头,工头看到我秉性倔强,也怕我。”

“要有信心,也许我们不成立公开的组织,可以先秘密来。”

“我倒曾经打算组织互济会,让工人互相帮助。”

“好啊!互济会里,工人在一起可以诉苦,可以相互帮助,这样军阀走狗也奈何不了我们。”

王老六给康介白倒酒:“井下是人间地狱,我建议你到井下做工,和工人一起做工和生活,工人才会相信你。我就吃不了这个苦。”

次日,在王老六的介绍下,康介白下矿井当了井下工人。

昏暗的矿井深处,康介白和工人一样,赤身裸体背云矿石,监工挥着皮鞭责斥。此时,一个工人体力不支滑到在地上,“啪”一声,监工的鞭子已经打在工人身上,工人挣扎着起来,但又被矿石压到了,“啪”又是一皮鞭。“哇”,工人吐血,但皮鞭又要落下,康介白忙上前背起他的矿石,并挡着皮鞭。

监工挥鞭还要打,康介白大吼一声,怒视着。监工见他神力威慑也惧怕,后退一步,康介白忙去拉倒地的工人:“我来帮你。”

工人却没有声息,原来已经死去。

活生生的人像狗一样死去了!康介白丢下矿石,抱起工人流泪,监工上前说道:“你把尸体丢到废硐去。其他人继续前进。”

散发出恶臭的废硐里,康介白见满是死亡工人的残骨。

水口山矿山,这哪里是军阀混战的资本!是真实的人间地狱!一定要组织起来反抗,争取工人的基本权利。惨不忍睹的废硐给了康介白有生以来最大的震撼!

吃饭时,工友们吃着粗糙的难以下咽的糠,都不吭声,监工来了催快吃。有工人吃得慢,皮鞭便落下。

康介白飞身上前揪着皮鞭,对监工吼道:“你也是人,不吃饱怎么能干活。”

监工见这新来的工人不懂规矩,怒道:“打死你这条恶狗!”挥鞭子便打。但鞭子一端在康介白手里,他无法挥动,反而丢了鞭子跌个狗吃屎,爬起来更恼怒:“你等着瞧!”说罢溜走。

康介白扔下鞭子:“我等着。”

工友们佩服他的义气和胆大,见他得罪了监工,劝他躲起来,但这矿硐也没处躲,只得无奈地叫他保重。

“我们不要躲,我们要联合起来争取自己的权利。”康介白说道。

工友们见他想鼓动大家造反,便不吭声,缩着吃糠。

“大家醒一醒,我们在井下横直都是死,只不过是先死后死,与其等死不如团结起来抗争!”康介白继续说。

那个被康介白挡了鞭子的工人,说道:“他说的有道理,监工把我们当猪狗,我们不是累死就是饿死,不如跟着他抗争,兴许有活的机会。”但矿硐里一片寂静。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康介白悲愤地唱起歌。这是何如云教他的《国际歌》,调子低沉而激昂,可以击透苦难的人的灵魂。

工友们不由得纷纷放下手中的盘子,站起来聆听着这奇特而激动的歌,冰冻的血开始有了一丝波澜,慢慢热腾。

“他们在这里!”“打死那个不怕死的狗!”监工带来了一群打手冲了过来。

康介白捡起铁锹,站在打手前面,大声吼道:“你们不怕死就来啊,我是烂命一条,跟你们拼了。”

打手平日里任意殴打工人,今日遇到抵抗,似乎都被这雷霆般的声音吓怕了,见康介白身后的工友都站着,手里还有铁棍、铁锹,便呆了。

“你们也是人,有家有实,有父母有儿女,为什么要把我们往死里逼,我们只是想活着,像人一样活着。”康介白说道。

打手们不敢动,监工咆哮,但打手无动于衷。监工见无人动手,一会儿说了声:“没有饭你们吃!”便带队溜走。

工友们欢呼起来,毕竟胜利了。

“监工肯定不会送饭来了,但我们也不要怕,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坚持抗争就一定会胜利。”康介白说道。

工友们纷纷附和道:“我们听你的。”

“我们分组到各矿硐教工友唱歌!工友学会唱歌就会觉醒,当有情况时,大家就唱歌,整个矿山的工友一起来抗争。”

《国际歌》很快在矿硐深处传开了。

饥饿是一个问题了,监工不给康介白等人送饭了,矿硐里的老鼠很快被吃光,身体差的工人已经倒下死去。工友们望着康介白,希望他有办法。

康介白看着瘦骨嶙峋的工友,心里也没有底,但坚定地说道:“我们唱歌。”

《国际歌》低沉激昂的歌声在矿硐里再次响起。这是饥饿的声音,是号召团结起来的声音,抗争的声音。

很快,其他矿硐的工友丢下手头的活,唱着歌纷纷向歌声处涌来。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从矿硐深处到矿山之上的工厂。

在水口山这个有光荣工人运动传统的地方,愤怒的歌声成了自觉罢工的号召。

监工们咆哮也无济于事,打手们的鞭子也被愤怒的工友震慑。老板急了,下令全矿区停止供应食粮。但《国际歌》继续高昂地传,丝毫没有被饥饿压倒。

王老六带着无数井上工友在矿务局前绝食,人多势众,警察的枪轰不散,走狗的诱导骗不走。

省里的军阀头子要产量,各方媒体谴责,矿务局束手无措,只得给工友送饭,但工友不要糠一般的猪食,要活着的权利。康介白带领井下工人打开牢笼铁锁,冲出了矿井与井上工人会合一起绝食,衡阳地下党组织带领各界支援人士到了水口山慰问。

何如云也来了,在一间僻静的工棚里,见到了在矿硐深处淬炼出了的康介白。

康介白已经奄奄一息,但斗争的胜利使他的眼睛散出深邃而有神的光彩。何如云激动地告诉这位从炼狱中出来的战士:“同志,你是好样的。”然后拿出一面绣着镰刀铁锤的鲜红的中国共产党党旗挂在墙上。

鲜艳的红旗,令人斗志昂然。康介白顿时努力地肃立,意识到光荣而神圣的时刻到了,挥拳说道:“我愿把我的一切献给党,献给工农事业!”

何如云严肃地说:“我们的党现在只是一个力量非常小的组织,入了党就不能有什么高官厚禄的念头,相反要随时地刻为党为民众牺牲的打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为劳苦大众和国家民族,是我唯一的信念,绝无悔意!今后,共产党就是我的家。”

“好!请举起右手,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

康介白放下拐杖,忍着伤痛举手站着,跟着何如云一句一句坚定地宣读入党誓词。

“严守秘密!”“服从纪律!”“牺牲个人!”“阶级斗争!”“努力革命!”“永不叛党!”

每一句都具有强烈的震撼力,在康介白的灵魂深处激起巨浪,忘记了一身的伤痛。

读完誓词,何如云让满头大汗的康介白坐下,握着他的手深情地说:“康介白同志,你已经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啊!共产党!我是光荣的共产党了。谢谢组织的信任。”康介白幸福地兴奋起来:“谢谢你们给我指引了正确的革命道路。”

康介白刚刚躺下,又连忙请命,“请党组织指示行动。”

“你养好伤,工人的运动已经有人接受了,现在主要是争取十小时工作制、井下工人要在井上住宿、按时、足额领工资三项权利。”何如云说。

“好,有了这三项权利,工人起码像一个人,而不是牛马!”

“组织上考虑你病情,决定让你去上海养伤,伤好后去俄国学习。”何如云继续说。

康介白惊讶,问:“为什么去学习?我要留下来战斗!”

“现在,上海国民党的领袖已经决定重新解读三**义,改组国民党与我们合作。为了培养各方面人才,我们推举你再去学军事。”

康介白急了,忙说:“我走了,工人怎么办?”

“党组织已经派人来了,带着王老六正与矿务局谈判。”何如云说。

康介白笑道:“既然这样,我服从组织安排。”

下午,康介白从何如云、王老六那里得到好消息,矿务局已经同意三项要求,抗争成功了。

傍晚,在水口山工人欢庆的声音中,何如云带着康介白回到衡阳养伤。不日,康介白伤愈,启程去上海会合去俄国的同志。

何氏兄妹被派往耒水一个小山村教书,继续以教书为掩护在郴州做农**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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