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 作者:松岩  更新时间:2014-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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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节:紫金山的婴灵

夕阳悄悄爬上紫金山的脊梁和山顶古塔的后背,勾勒出山丘和古塔的剪影。在海棠眼前,紫金山犹如一个庞大和不可征服的狰狞怪兽。笼罩着塔尖琉璃瓦的光环让她睁不开眼;腹部犹如刀绞的刺痛令她天晕地旋。突然,她感到体内溢出一股湿乎乎的热潮,还伴随着一阵不可抗拒的剧痛。这使她返回现实。像条件反射,她歇斯底里地大声尖叫着,猛然坐起身。

女人本能的哀嚎是一种不祥之兆,使林子里的乌鸦和惊弓之鸟从树梢飞起,腾空而去,发出“哇哇”的尖叫声,在低空盘旋和徘徊。

“停车。”朴大妈吼道。

老金头“吁”了一声,停下车。

朴大妈将海棠抱在怀里,说:“坚持住,闺女。快到县城啦。”海棠实在疼得不行,瞪了阿妈妮一眼,摇着头说:“大妈,不行,实在扛不住了。”接着,仿佛是痉挛,她浑身颤栗,捂住肚子,又痛得尖叫起来,开始在车上打滚。

朴大妈对老伴说:“怕闺女要生了。快,拿条麻袋来。”

她搀扶着小妇人下了车,进了树林。树林里,她找了块有草的平缓坡地,在下面垫了一条破麻袋,让海棠倚着一颗笨槐树坐下身来。阿妈妮朝老伴挥挥手,老金头知趣地侧过头来,回到牛车傍,吧嗒吧嗒地抽起了自己的闷烟。 

海棠就在那紫金山下的树林里生了产。不满期的女婴一降生就是死胎,体积和分量不足一个地老鼠。海棠因失血和脱水过多,再加上惊吓,早已虚弱的肢体再也承受不住了。她晕了过去。

挣扎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一生的往事犹如一部划痕累累的下雨老片,在她眼前快进快进,一掠而过。她追忆起一家去重庆前在上海滩与哥哥玩耍的场景和全家福老照片中那种甜美的家庭感,想起抗美援朝时自己与那俊男军官的罗曼史…… 难道说,这就是世上短暂人生的尽头? 

死婴所葬的地方,是一个无标记的坟窟,就在离她出生地不远的一颗松柏下。朴大妈怕海棠伤心,再受惊吓,只让她瞟了一眼身上掉下的骨肉,就用土布包裹着隐藏起来。老金头用松柏树上的一根树干,挖了个浅坑。趁海棠还沉浸在昏迷中,朴大妈将那扎裹的死婴放入坑内,上面覆盖了些浮土。为了防止夜间寻食的禽兽盗墓啄尸,上面还铺了些碎石烂叶。

一条小生命,就这样葬送了。 

朴大妈说,在埋女婴那一刻,昏暗树林的上方呈现出一个悬浮在树梢上的光环,将整个林子照得通明。光环边缘闪烁着毛茸茸的荧光,上面是那个传话中下凡的仙女。她身穿用精美绸缎编制的长裙,类似朝鲜族妇女穿的那样,腰间还系着一条长长的真丝纽带,仿佛是嫦娥奔月。降生的婴灵之魂,被仙女捎走了。

海棠回忆说,昏迷中,她曾记得梦见过一匹骏美的金马驹,两侧有乳白色的丰满羽翼,像童话中独往独来的天马,从树梢上,腾空而去,在蓝天里翱翔。

老金头和朴大妈将昏迷中的海棠又扛回牛车,越过紫金山,继续向县医院赶路。当车出了山,血红的夕阳已落到山西口的地平线上,不久,天就黑了。到了县医院,已过晚饭时间。海棠被留院观察了一夜,老两口坐在刷着粉绿色墙壁住院处病房过道的长椅上,静坐了一宿;吃的是随身带来的薯粉窝窝头和泡菜。

事后,海棠足足哭泣了整整一个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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