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海风云 作者:南杉 东篱  更新时间:2014-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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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矿硐深处的抗争1

回广州路上,赖飞鸿心中忧郁悲切,茶饭不思,咳嗽不止。朱仇见她憔悴如此,日日悉心照顾陪伴。到了广州,赖飞鸿身体好转,朱仇陪她上白云山散心,昔日满山木棉花已经是残枝败叶,赖飞鸿突然脸色煞白,急急下山,经过婚纱店,见当日的婚衣依旧挂在橱窗,睹物思人,更是仓促离去,回到司令部,赖飞鸿竟然一病不起。

赖先生少了老胡,忙于处理日常事务,累得精神萎靡,又见女儿如此,更是心力憔悴。

这日,如梅来说:“已经买好两人去留学的船票,是去苏联。”

赖飞鸿躺在床上,一边咳嗽,一边问道:“为什么去苏联?”

“现在去留学的都是去苏联,苏联的十月革命取得伟大的成功,是各国效仿学习的榜样。”如梅说道。

赖飞鸿这才直了直身子:“那么好!我们就准备好行李,早一点离开这里。”

“就是明天的票,是该准备行李。”

朱仇见她们已经买票准备出国,焦急说道:“你现在的身体,如何坐船!不如留下,你看赖先生身体也不好。”他的眼睛看着如梅,希望她能帮自己说话。

如梅会心一笑,说道:“飞鸿,其实你应该留下,你父亲,还有朱仇都离不开你。”

“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哪怕是你不爱我,你可以把我当成介白哥,我会给你带来幸福的。”朱仇说道。

“我的心已经付出,再也没有爱,你和我在一起只会耽误你,此生,我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也不想与人结合。离开这里,是我唯一的选择,对不起,朱仇,我知道你是好人,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你会找到你爱的人的。”赖飞鸿轻轻地说。

朱仇只得低头不做声,看着她们谈话。

次日,熙熙攘攘的码头,旅客匆匆,轮船鸣笛,如梅和赖飞鸿提起行李上船,朱仇和赖先生在码头送行。赖飞鸿蓦然回头看看这让她幸福和痛苦的城市,岸上没有康介白,只有头发凌乱、形同枯槁的父亲站在风中相送,朱仇痴痴迷迷挥手。

自己去了国外,此去何日回来,孤单的父亲、憔悴的父亲,如何度日!赖飞鸿突然想自己是否应该留下陪伴,尽管父亲叛变革命是那么可恨。

“飞鸿!”父亲在竭力呼喊,这声音穿透了赖飞鸿的心,去留学的想法在这一刻动摇,上船的脚步变得沉重。

如梅看在眼里,轻声对赖飞鸿说:“飞鸿,你应该留下!”

赖飞鸿犹豫不决,见朱仇向轮船跑来,赖先生在后,父亲内疚而期盼的眼神含着无数落魄,心中顿时恻隐怜悯,真想扑在父亲的肩膀上哭泣一场。

“呜——呜——呜!”

轮船鸣笛,轮船缓缓离开了岸边,赖飞鸿倚着轮船栏杆,看着渐渐远去的父亲和朱仇,泪水慢慢泛起又干了。

送走赖飞鸿,赖先生回到司令部,对朱仇说道:“老胡是简有志和何狗生害死的,你还是回汝城为老胡报仇,镇压五岭山区的反抗力量。”

朱仇很担心焦虑的赖先生,本想留在广州协助他处理军务,见他本无此意,便也不再留恋广州,奶奶也唠叨着在广州不习惯,要回老家的山谷住。朱仇便择日率军回到汝城。

上了五岭,回到山谷里原来的家,但见高山森林依旧,昔日的木屋已经长满青草,朱仇找到当日打猎的刀,不胜感慨。人生如白驹过隙,短短几年,自己从一个猎人成为将军,中间多少恩仇、情意和利益的冲突。赖飞鸿离开了中国,介白哥在哪里?他们为什么能放弃现成的名利地位,甘愿离开赖先生?为什么他们那么绝决?

朱仇突然觉得自己孤独失助,原来什么事都有介白哥,心里只有赖飞鸿,现在他们都不在了。自己该何去何从?

“仇崽,快来拜山神。”奶奶已经把山神的神龛摆好。士兵正在整理房子。

朱仇拿起香插在香炉上,闭着眼睛,心里想:“愿奶奶平安,我不走错路,愿飞鸿和介白哥平安。”

朱仇在山神前磕头的功夫,听士兵来报,简有志和何狗生已经封锁了去汝城的隘口,遂命令道:“消灭了他们!真是不知好歹!”

“种姜!好啊,山谷里几年没有种东西,多种些姜收成一定好。快去买姜种。” 奶奶已经有些聋,问道。

朱仇应道:“奶奶不急,我这就去。”说罢,留下几个便衣照顾奶奶,自己带领队伍出发。

到了一个隘口下,只见隘口山果然有许多士兵把守,朱仇下令一个团发动攻击,自己带领两个团绕道去汝城。他曾长期狩猎于此,没有人比他更熟识山路了。两个时辰后,队伍便神不知鬼不觉绕到了隘口,又令一团进军县城、一团包围隘口。朱仇手刃了简有志的后卫,然后直接把他们包围了,一声令下,把正在战斗的简有志部队打得落花流水,士兵们见状,纷纷举枪投降,留下简有志与何狗生躲在一块大石头下,很快被捆绑到朱仇面前。

朱仇以为他俩会求饶,尤其是何狗生。可是他们却都低头不出声。

朱仇生气地指着何狗生:“你在汝城作恶多端,早就要杀了你喂狗。”

“既然被抓了,要砍要刮由你。”何狗生抬头说道。

朱仇一惊,说道:“你还不怕死!我先杀了你,为老胡报仇!”说着开枪打死了一个俘虏。

“怕死就不造反了。可惜死在你这个叛徒的走狗手里。”何狗生却笑道。他已经被简有志洗脑,似乎有了壮士之志,有了骨气。

简有志正气凌然:“要杀要剐,快一点,我好早一点转世杀了你们这些叛徒。”

朱仇见他们还有些英雄气,心里佩服三分,是杀是放有些犹豫不决。士兵催问是否下手,朱仇打住:“抓到县城再说。”

路上,朱仇见两人被士兵责斥,很是不忍。况且简有志毕竟曾是自己的上司,心生怜悯,下马叫开士兵,亲自为两人松绑。

简有志见朱仇虽然面无表情,但已无杀己之心,遂笑道:“多谢朱旅长!”

“暂且给你们松绑骑马,到了汝城再算总账。”朱仇却冷冷说道。

“早听康介白说过,你与他打死老虎,是一个英雄。今日成为英雄的俘虏也不算丢脸。”简有志笑道。

朱仇琢磨着,是否先把抓获两人的事报告赖先生,见简有志叽叽喳喳,便不做声,骑马前进不理会。

先头部队早已经攻下县城,傍晚,朱仇到达南门。县长和县佐冇四两带着县衙一班人在城门迎接,县长见了朱仇,便迎上前道:“卑职早要抓捕这两个狗贼,可惜被狗贼武力威胁,不能得逞。今日将军生擒他们,是我县百姓之福。”

冇四两也腆着脸:“将军,各界人士已经在紫薇楼设宴为将军洗尘。”这些官僚欺压老百姓惯了,任你各路军阀过往,仍却安安稳稳当官,德行不改。朱仇看到这些人就恶心,根本不想与他们打交道,但部队少不了这帮人的支持,遂违心答应,又决定带上简有志和何狗生,戏弄下这帮狗官僚。

官僚们前些天把简、何两人当上宾,日日宴请。今日酒席,官僚们见俩人虽然坐在中间,却落魄得很,都尴尬地看着朱仇。

朱仇心情复杂,只管自己豪饮。冇四两问,是否应把俩人关进县狱。朱仇突然放下酒问:“冇四两,你是读书人,你说说到底三**义好,还是无政府主义好?”

冇四两已经不是当日的书呆子,知道朱仇处于迷糊状态,借着酒胆滑稽地说道:“什么这主义,那主义,卑职认为都是坏主意,只有钱主义、权主义才是真主义。”

此话一出,引起哄堂大笑。朱仇见冇四两寡廉鲜耻,说道:“满肚子坏水,难怪老百姓狠你们。”

满堂又是一阵大笑。

“啪”一声,简有志把酒杯砸在地上,起身指着众人:“你们这些人,说是老百姓的父母官,实际是衣冠禽兽,虚伪得很。只会饱食终日,国家就是你们这些狗官祸害的。你们一日不除,国家一日难兴!”

冇四两见简有志敢大放厥词,上前说道:“你这个将死之囚,我说的错了吗。昨天,你还不是用高官厚禄来游说我们。”

“我简有志落难于此,为的是救国救民的理想,不像你们行尸走肉,整日为了稻粱谋。”简有志一怔,说道。

何狗生站起来拍拍胸口:“你们这些人,有哪一个不是我栽培的,可恨我栽培了一些无耻之徒!想我堂堂铁血丈夫团成员,为驱除鞑虏、建立民国出生入死,何等英雄!你们要杀便杀,我何狗生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冇四两见他们竟然正气岸然,遂心怯而退。

简有志端起一杯酒饮,对天长叹:“想我简有志空怀壮志,今日竟然落在你们手里,罢了!”又对朱仇说道:“要杀便快,不要这样羞辱我。”

朱仇想不到,简有志和何狗生竟然有些热血气概,又想也许嘴上说说,骨子里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遂起身说道:“饮酒只是图个意气,大家都不要说什么高贵、廉耻,不必说什么生与死,每个人都是江湖沦落人,今日权当是江湖沦落人相会,来来,大家痛饮三大杯。”

“江湖沦落人!”简有志苍然,举酒顿足。

酒是情绪发酵的催化剂,迷失、忧郁、感慨的话语在席间漫然,这一席的人,或官僚、或草莽,似乎都醉了。

此生何处是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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