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海风云 作者:南杉 东篱  更新时间:2014-10-24
目录

第六章 粤头楚尾(3)

第二支队驻扎在距韶关北二十里外韶石山下的一个小镇,司令部则设在一个书院。康介白和副官策马而行之际,第二支队三营的营房里,无所事事的士兵们正喝雉呼卢,热闹非凡。

第三营是浙江来的士兵,玩的是骰子,这最受欢迎,因为赌钱来得快。

对面,驻扎着第二营的广东兵,一个广东排长一听说,便勾起了赌意,带了两个士兵赶来。一士兵说道:“蔡排长,浙江佬向来与我们不和,到他们地盘不知是否合适?”

蔡排长拍着胸:“怕什么,自古赌博不分来路,何况我玩骰子是强项,有我在,不要怕!”

玩骰子是广东的传统赌法。玩法是三个骰子,每个六面:一 、二 、三、 四、五 、六。用一个碟子,上面盖一盖子,三个骰子放在里面。一只手拿起碟子盖子上下摇动一下,落到桌上,再由赌客去猜里面三个骰子相加的大小。猜大小,一至十小,十一至十七大,三个骰一样大就是豹子。

蔡排长三人到了第三营,只听见“杀!”“大!”声连连,蔡排长兴奋得不得了,擦着手说着:“要发财了!”进入赌场,扎进人堆里。

庄家拿起碟子盖子上下摇动,一搓一掷,“啪“得一声,放在桌上,众人纷纷压大小。

蔡排长用三个大洋押大,只听得唱摊的叫道:“十六!大!”蔡排长押中了,得到两倍的钱,高兴得不得了,牛气十足地说:“玩骰子,我们广东穿开档裤的都会,今日,要让你们这些浙江佬知道什么叫玩骰子!”

庄家拿起碟子盖子又摇,蔡排长再从兜里摸出四个大洋,凑足十个大洋押小,只听得唱摊的叫道:“十一!大!”十一是大的最小数字,蔡排长尽管输了,但只差毫厘,信心顿起,拿钱再战,可是运气却极差,五个回合下来,把钱都输光了。

庄家拿起碟子盖子又摇,蔡排长抹抹冷汗,犹豫半晌,一个浙江兵讥笑:“这就叫玩骰子!广东猪,别这么嚣张!不敢来了吧!”

蔡排长鼓起眼睛,红着脸说道:“不敢?不敢来的鸟。”说罢,掏出怀表押在桌上,押了个小。

庄家不要怀表,蔡排长红着眼,拔出手枪往桌上一撂:“要不要!”

庄家只得要了怀表,揭开盖子,唱摊的叫道:“十一!大!”蔡排长又输了,这下输红了眼,但仍不死心,还想继续再赌。庄家摇着骰子,放下。蔡排长要把手枪抵押,庄家不同意,劝他道:“你还是回去吧!枪可不能要!”

蔡排长怒道:“到底要不要!”

庄家挥挥手,苦着脸说:“真不要!”

蔡排长已经赌昏了,用手枪指着庄家的脑袋,厉声说道:“吊你老母!不识抬举!”

“叭”的一声,庄家应声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军营里顿时乱开了锅,蔡排长和两个广东士兵见势不妙,拔腿便跑。那个讥笑他的士兵大呼:“广东佬平日对我们骄横跋扈,今日又无辜杀害我们的同乡,我们反了!报仇去!”

整个军营里,有数百浙江士兵,平日对广东兵的骄横跋扈早已忍无可忍,如今见同乡的血流满一地,蓦然义愤填膺、群情激奋,拿起枪直奔第二营。

第二营的官兵猝不及防,见几个战友被崩了脑壳,吓得瞬间丢枪溃散了。浙江士兵仍不解恨,又冲上书院,把司令部包围起来。

司令简有志正在洗漱,听到枪声,与守卫走出书院门,浙江士兵已向书院冲来,子弹向书院乱射。简有志大声喊:“站着!站着!”拿起守卫的枪开枪示警,但浙江士兵已经不顾一切,只管向书院猛冲乱射。

简有志只得躲回书院,紧闭院门,令仅有的七、八个守卫自卫还击。一时间枪声大作,气氛甚为紧张。浙江士兵人多势猛,不到一刻钟,守卫渐渐不支,院门被攻破,书院着火。简有志趁烟火弥漫之机,赶紧从书院后门抄小路逃走。书院所在的韶石山为陡峭的丹霞地貌,道路崎岖,无法往山上逃,简有志只得仓皇沿着小路跑,进入一客家小院。

院主人是一年轻妇女,正晒着军装。她似乎认识简有志,听到枪声四起,见这司令慌慌忙忙进院,知道有难,忙为他找藏身之处。看了一圈,指着院子墙边的一口大水缸说道:“快进入水缸。幸亏刚刚洗衣服把水用去一半。”

简有志跳入水缸。年轻妇女用烂盖子掩住半个缸口,佯装打水洗衣服。

浙江士兵的追打喊杀渐渐逼近。就在年轻妇女打水时,一群操浙江口音的士兵已经冲了进来,厉问道:“看到一个人没有?”,到处乱搜查。

年轻妇女不慌不忙,放下手中衣服,问道:“老总,送衣服来洗了吧!不用辛苦你们送来,我会去军营拿啊!”站起来,顺手拿来一只瓢,从一水缸里舀,往洗衣木盘里加水。原来,年轻妇女常常为士兵洗衣,以补贴家用。

一士兵又问了一遍:“有没有看到一个人进来?”

“没看到。不信,你们去找,你们都知道我这里就这么点地方。”

“乒乒!”“乓乓!”,浙江士兵把屋里屋外又找了一遍。

浙江士兵回到书院,正遇上康介白和副官带着第一营赶到。康介白听到小镇有激烈的枪声,一打听,才知道第三营**,遂赶紧带着刚接手的兵向书院赶来,包围**士兵。

副官高呼:“快投降,新的参谋长来了。”**士兵见被包围,还想反击。康介白见好生相劝行不通,情急之下,一枪把为首者打死,然后向天鸣枪:“投降者既往不咎,反抗者处死。”

经过大力王的叛变,康介白对叛徒恨之入骨,但此时为减少伤亡,不得已只处理为首者。

**者见为首的死了,参谋长又既往不咎,便乖乖丢了枪走出书院。康介白又问司令去处,**者老实交代。康介白令第三营士兵先收押**者,自己与副官到后山找简有志。

简有志躲在水里憋得喘不过气来,几乎昏迷。康介白见有一小院,进去见年轻妇女正浣衣,遂说道:“**已经平息,看见简有志司令没有!”

年轻妇女见来者意善,便从水缸里,提了提简有志的衣服,简有志这才从水里站起来,抺尽脸上的水,大口吸气,跳出水缸,说道:“我命休也!”

康介白见简有志惊慌的脸已被憋成猪肝色,上去扶着他,说道:“简司令,我是康介白啊!你的学弟!**已经平息了。”原来——康介白与简有志在日本就是同校学生,简有志仅高他一届,因此两人很熟识。

简有志见是故交,很是惊讶,又低头见今日成了落汤鸡,几乎沦为**者的阶下囚,真是奇耻大辱,灰心丧气,遂沮丧地从水缸出来,苦笑道:“介白,你怎么来了。”

副官也来了,说道:“他是新来的康参谋长!刚好赶来,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简有志这才极难为情地感谢道:“多谢你。”

“**军派系林立,这事是迟早的。”康介白感叹。

简有志却似乎承受不了这次挫折,无语寡欢,扬头欲去。

他原以为自己有匡扶天下的能力,想不到今日差一点成了**士兵的刀下鬼,如何不意志消沉呢!

康介白了解他的心情,安慰道:“当日淮阴不受辱,汉家谁登拜将台。遇到挫折意志消沉很正常。不过革命者也要学会坚强,越挫越勇。”说着,边握着简有志的手,真诚地说道,“叛军突然作乱,又不是你之故。有志兄的文武韬略,当今天下谁能比肩,今日小事何足挂齿,振作起来,他日我还跟随兄长平定军阀呢!”

此话出自康介白的肺腑,在日本时,简有志对天下大势的分析已令康介白敬为神明。

简有志早知康介白是忠耿之人,听此言,便打起精神,拍了拍康介白的肩,说道:“多谢介白弟的及时救援,否则我就真的遭大辱了。”转而,对年轻妇女弯腰道谢,“今日之恩,他日简某如事业有成必来重报。”又对康介白说:

“今后,革命还将遇到无数挫折,我们要有坚忍不拔的意志,作失败的英雄!”

三人告别了年轻妇女,回到书院,见书院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简有志硬着脸说道:“此次哗变情节恶劣,必须枪毙参加**的士兵。”

康介白把简有志拉到一边:“赖先生要我们马上攻打汝城,现在我们兵少将寡,我建议对他们进行教育,有悔过的留下。”

简有志见赖先生有安排,无疑为自己雪中送炭,遂欣慰道:“今后队伍由你带,这样的队伍,多不如少。”

通信兵向简有志报告:“夫人突然痛疼难止,希望司令能回韶关。”原来简有志还带了家眷来——他本已厌倦军中派系斗争,闻言便顿生去意,但无奈军中生了大事,又不便说出口。

简有志很为难,康介白知其意,说道:“嫂子生病,一定甚急才来报信,三哥速去。军中之事,我处理。”

“我母亲抱孙心切,没办法,我把家眷带来了。想不到成了累赘。”简有志自嘲道。士兵牵来马,简有志与勤务兵骑马而去。

康介白望着简有志远去的人影,隐约意识到有一天**军定会大乱。但心想,既然参加了这支队伍,就要努力做好,遂鼓起信心,传令整顿队伍。

经此一乱,各营似乎老实多了,但由于简有志训练甚少,因此三个营稀稀落落,排成斜斜歪歪的队形。

康介白高声喊道:“重新列队!”官兵慢腾腾分成三列排队,康介白又令:“向右看齐!”“向前看!”“立正!”,队伍这才稍微规整。

康介白说道:“我们是**军,是革命的队伍,不是军阀也不是土匪,我们要讲军纪讲军容。我宣布四条纪律:一是官兵外出必须请假,不许私自离队,二是早晨必须训练,三是军营伙食必须办好,四是不许在军营里打牌赌钱。今天之事下不为例,今后敢有违者重罚。”为正纪律,康介白掏出手枪,“叭”得一枪把一军官面前的一个麻将牌打得粉碎,神情严肃:“有违者,如此麻将牌!”

官兵们正襟而听,才稍显出军人之容。

康介白说道:“传令各营马上把外出之人找回,今后全队官兵要集中训练。”喊罢“稍息!解散!”让乌合之众解散回各营待命。

康介白进入办公室问副官:“**军是革命东山再起的主力军,怎么会治理成这个样子?”

副官摊手,叹道:“一方面**军中军饷奇缺,官兵上下不安心;另一方面因第二支队收编的都是军阀残部,保持了军阀作风,派系矛盾突出!”

“简司令是有军事才能的,他不管吗?”

副官说道:“管是管。简有志虽然能言善辨,但他太自私而不自律,下属不服,队伍自然稀稀拉拉。”

副官有事要先回司令部,康介白送走他,立即召集班长以上军官开会,安排集中训练,整顿军纪,一面差了探子去汝城侦察敌情,决心以十日为期,攻打汝城北洋军。

上一页 下一页
评论
发布
打赏
钱包余额:0
去充值
这本书真真是极好的,赏!
打赏面额:
打赏面额:5 10205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