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海风云 作者:南杉 东篱  更新时间:2014-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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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叛逆少女(3)

康介白第二次见到何如云是在东华庙。

康介白本是不信佛教的,但母亲却是信徒。那天晚上,安排好帮里的事,他便抽空去了趟东华庙,为母亲和朱海石立长生牌。

月华初照,康介白见大雄宝殿前的大树下坐着好几个人。从韶关南华寺请来的慧能大师轻扬僧袖,娓娓讲解佛家“四谛”,所讲之法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全无半点晦涩、玄虚之言。轻风微寒,月亮皎洁,泼洒着朦胧的诗意,菩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更是给这静静的夜带来无穷的生机和趣味。

这样的夜,真是研讨佛法的好时机。

康介白不禁上前细听,慧能大师合掌请他坐下,侃侃而谈。

康介白环顾周围,见何如云和她的表哥何良辉正襟危坐。

何良辉问道:“如何才能降服我心?”

慧能大师说道:“修菩萨无量之心,修行就是修心,行者的内心充满慈爱、大悲、欢喜和舍离,即得以远离烦恼,自在解脱。”

何良辉似有所悟,又问:“何为修菩萨无量之心?”

慧能大师点拨道:“无量即没有边际,也是没有人我的境界。菩萨须内具四无量心:就是慈、悲、喜、舍四种无量心。与一切众生乐,名慈无量心;拔一切众生苦,名悲无量心;见人行善或离苦得乐,深生欢喜,名喜无量心;不执而舍离如上三心,怨亲平等,不起爱憎,名舍无量心。”

何如云说道:“大师的意思是,我们要效法菩萨‘无私无我’的精神。”

慧能大师顺眉一笑:“女施主真悟也!”

“无私无我!”“无私无我!”康介白不觉沉沉吟道,不由得对何如云心生佩服。

慧能大师侃侃而谈:“所谓‘大慈’,就是给予众生无边的喜乐,而不附带任何条件。所谓‘大悲’,就是希望所有的众生永远都不再受到任何痛苦的折磨。见到众生的病苦,感同身受,并且期望彻底帮助众生解决问题。‘大喜’就是以财务、劳力、智慧为众生服务,并能够‘甘愿做,欢喜受’。‘大舍’就是菩萨‘一切皆舍’的不执著精神与气魄。施主所悟的‘无私无我’,就是以一句‘阿弥陀佛’,放下身心世界,便得尽虚空遍法界。越舍得下,就越能看得开。这样的人,才有勇气面对一切挑战,有智慧作最好的抉择,从而渐渐破除我执,过着快乐自在的人生。”

片刻,何良辉抛出一题:“我们坐在月下学佛,该如何体悟这月亮呢?”

慧能大师说道:“你问我如何体悟?那你就看我的手指吧。”说着,慧能大师微微地翘起一个手指,手指指着月亮的方向。

何良辉瞪着这手指,想不明白慧能大师的回答,于是就又问道:“什么是手指呢?”

慧能大师眉头一皱,回答说:“月亮。”

何良辉就更加不解了,问道:“弟子问月亮,大师翘起一个手指回答。为什么弟子问手指,大师又回答月亮呢?

慧能大师沉思了一下,说道:“你呀,这叫得指忘月。你问我月亮的真谛,我并不能给你,所以示你以手指。而你,竟然执着于手指,忘了月亮。你又问我手指,我回答月亮是要点醒你呀。”

何良辉似懂非懂,说道:“原来,大师的意思,是要打破沉重的思想。”

慧能大师见他也初入境界,便点头称是。

何良辉道:“得指忘月,看来不要执着于手段。大师的意思还有一层是,修行无量心的同时,不可以忘了无量心的本意。”

慧能大师见他另有所悟,摸了摸胡须,称赞着:“两位何施主与佛有缘,他日定有作为。”

何良辉恭敬地低下头,说道:“我是乱讲一番,大师见笑了。”

康介白见何氏兄妹虽是富家子弟,心地却善良至极,见解也颇有新意,遂上前说道:“两位的见识真是令人钦佩。”

何良辉说道:“我是乱说,云妹才是真有见解。”

“其实我不是佛教徒,我是把佛当成一种学说来学习,以寻找救国之道。”何如云谦虚地说。

佛教理论能与救国相结合!想不到在这小小县城遇到一位谈救国之道的女子,康介白抱拳说道:“愿闻其详。”

何如云起身回礼,扬声道:“当今中国民不聊生是民众最大的苦难,其根源在于帝国主义和北洋军阀对民众的黑暗统治,也是康当家等不能专心于修行的缘由。我认为,佛教徒修行无量心,应以打倒北洋军阀、打倒帝国主义为大慈,以对民众受压迫的苦难感同身受为大悲,以尽力救国于危难为大喜,以抛头颅洒热血为大舍。”

听了何如云的话,康介白不由得激动起来:“讲得太好了,听何女士一言,胜读十年书。”又长叹:“北洋军阀祸国殃民,老百姓要过太平日子首先要打倒他们!”

何如云微微一笑:“康当家所言极是!北洋军阀窃居高位,卖国求荣,与盗贼何异!其罪人神共愤,天下当合力共诛之!从你们短衣帮的一些告示看,短衣帮与江湖帮派不同,康先生是一位有救国抱负的人,来日必定有一番作为。”

康介白心中一动,觉得遇到知己,便诉了衷肠:“短衣帮推行的是无政府主义,希望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平等社会。”

何如云说道:“从目前来看,无政府主义确实是推动革命前进的思想,不过其中不要政党、不要政府,又与主旨自相矛盾,可能是一种空想!”

时间不早了,怀着各自的念想,三人告别慧能大师。康介白也为母亲和朱海石立了长生牌,回到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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