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海风云 作者:南杉 东篱  更新时间:2014-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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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叛逆少女(2)

说到何如云,还有个人值得一提——就是她的表哥何良辉。

据说何良辉是龙树菩萨转世,出生时手里就带来了几丘金田,为多多繁衍子嗣,奶奶还为他娶了五房媳妇。回到汝城的次日,何如云便去见外婆和表哥。

鹿鸣湖畔,巍巍屹立着一栋闽南式围屋与军事城堡相结合的大屋,门前一对大石狮子瞪大双眼,门口有四、五个带枪的家人守卫。抬头一看,门额上分别篆刻着孙中山先生和黎元洪总统的手迹:一曰:“五岭名家”;一曰:“镇南楼”,煞是气派巍峨。

“我的云妹子!我的云女哦!”苍老而热切的声音是外婆。只见这老诰命夫人老态龙钟,拄着拐杖,紧跟着几个丫环,后面还随着何良辉的五位腰粗屁股大,衣装华丽的老婆。

何如云多年没有见到外婆,见她垂垂老矣,心里一酸,但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是让她情不自禁地冲到老诰命夫人面前,拉住外婆老得无力的手,喊道:“外婆!云女回来看你了。”

老太太拉着何如云,打量着:“我的好女哦!快给外婆看看,好漂亮!好有福气的云女!”又转过身,向何如云介绍:“这是你良辉哥的五位媳妇。”

何如云看了看这五个媳妇,莞尔一笑,喊道:“大嫂!”

话刚落,五位嫂子已朝何如云围了上来,吱吱喳喳地把这个小姑子拉进了围屋。

老诰命夫人见何如云天庭饱满,脸如新月,出落得端庄大方,一举一动间流露出说不尽的大家闺秀之气,遂叹道:“我的良宝崽,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福气。”

何如云还来不及将五位嫂子一一认个遍,就问道:“良辉哥呢?”

五位媳妇一齐答道:“他在佛堂里做功课呢。”苦笑着,便跟奶奶进了屋。何如云提着礼物,也跟了上去。

镇南楼分中、左、右三座,相互连通。左右两楼成对峙之势,为守卫之用,驻扎着带枪家人。中楼为生活之所,其中,前排为管理事务的场所,后有戏台和花园,再往后,是三排家眷起居的地方,中间设有一座佛堂。若扳指算算,可知这镇南楼内居有人口上百。

众人到了中厅,老诰命夫人拉着何如云坐在一起,问这问那,好不亲密。

老诰命夫人听着外孙女讲着走南闯北闹革命的事,惊叹不止,轻抚着她的脸颊,笑赞道:“还是我的云女见了大世面,有大见识,知书达理。不知道哪个后生有福气娶我的云女哦!”说笑间,又问她此次回乡有什么打算。

何如云娇声说道:“没事,云女就是专程回家陪您。”

老诰命夫人开心地搂住何如云:“还是我的云女乖。你就跟外婆住在一起,好吗?”

“我听外婆的,天天跟外婆住,陪外婆说说话。”何如云俏皮地眨巴着眼。

老诰命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说道:“云女就是乖。”

老诰命夫人生一子两女,儿子战死,同住一屋的孙子、孙媳与她都说不上话,心中多有孤寂。如今,何如云回来了,这使她精神一振,甚为慰藉,所以愈发疼爱,情意浓长。

老诰命夫人说道:“我的良辉崽也乖,天天管那么多的事,还陪我烧香拜佛。我们去看看他。”

何如云想到与何良辉儿时玩耍的情景,不禁神游失笑,急着要与老诰命夫人去佛堂看望表哥。老诰命夫人便支了丫环布置房间,留下何良辉的五个媳妇——此刻,她们正喳喳喳地在客厅议论着何如云的洋装,像喜鹊一般。

进入檀香缭绕的佛堂,只见何良辉正在观音像下虔诚地读经念佛,轻轻地敲打木鱼。望着何良辉,何如云心中不禁有些酸楚,轻声喊道:“良辉哥!”

何良辉停下念经,慢慢睁开眼睛,见到何如云,敲打木鱼的手停在空中,甚为惊讶:“云妹!是你,你怎么回来了!”说着,就站了起来。

“你怎么会信佛?”何如云拉着这位儿时好友的手,惊讶地问道。

何良辉说道:“我,我。”倏地红了脸,赶紧松手,双手合十:“无量佛!”

何如云见表哥的样子非常可笑,遂开起了玩笑:“良辉哥,难道你要变成和尚,将来生一批小和尚!”

“不是,不是。”何良辉忙说道,“佛既可以让自己得到解脱,也可以普度众生,救世人于苦海,实在是无量功德。”

何如云看着哥哥,沉思起来:“想不到,佛教竟然有这么深奥的道理。”

何良辉一本正经地说:“佛法的博大精深,可惜天下人不能得其奥妙,只知道为名利而争执,处于痛苦之中不能自拔。”

何如云瞧了眼表哥念的经书,见是一本《华严经》,便问道:“你为何信佛?你真以为《华严经》,佛可以解救众生?”

谈到佛,何良辉如老僧坐定,平静如水地说:“我相信可以。大乘佛法以断恶向善,普度一切众生成就佛道为宗旨。《华严经》是法界之法,是大乘佛法的至上经典。习此经若明心见性,自性能生万法,自然流露富贵、光明、智慧、涅般妙乐,更能施众生于万千法门,成就欢乐果实。不单能够自度,而且能度极苦众生脱离苦海,令无数众生精神与物质得以如愿满足。”

何如云摇摇头,说道:“佛法的善只在佛的心中,对救治世人于事何补!”

“无量佛!佛是众生的佛,如《华严经》所说:如是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此行愿,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这说明佛眷顾众生,无可非议。众生受大苦恼、久病无医、贫穷枯露、横祸重出,我们应尽力帮助,而且没有生退转的心。佛最美妙的地方,就是无穷无尽地帮助众生,而没有厌倦的时候。”何良辉解析道。

何如云没有想到表哥对佛教的理解如此精深,而这种理解又似乎与倡导天下为公的革命道理有相通之处,心中默念:“那些奋不顾身、舍生取义为天下百姓的革命志士不也是‘众生烦恼尽,我此行愿,无有穷尽’吗!而那些争名夺利的军阀、官吏不就是寺庙里骗香火钱的和尚吗!”想着想着,她抬起了头,对何良辉说道:“万法同源,佛教、儒家、墨家、基督教、三权分立、三**义等学说教派,其创造者无不是以匡治天下、救世济民为宗旨。我想,表哥你和我也只不过是道路不同,目的是一致的。”

何良辉见何如云如此肯定自己的信仰,方才自信地说:“谢谢,云妹。”

老诰命夫人笑盈盈地在一旁看着:“良宝崽,不要光让你妹妹站着,领着她到处走一走啊。我倒也要念一会儿经书了。”

走出佛堂,到了客厅,何如云仍感到意外,疑惑地问道:“良辉哥,你怎么会信佛呢?”

“我如今虽坐拥金山,有良田万亩,云妹,可你知道吗?这些钱都是老百姓的血汗。我们是富贵了,老百姓却耕无其田,生活在苦难之中。我在信佛念经时,似乎可以得到一定的解脱。”何良辉平静地说道。

何如云眼中闪烁着光亮:“信佛可以劝人为善,也好。但你信佛不能光念经,还是要做点实际的善事为好!”

“我扩建了热水湖边的东华庙,请来广东名寺南华寺的主持,来讲经布道,让善男信女烧香拜佛。每天还在县城南门外施舍粥饭呢。”何良辉笑着回答。

两人正谈着话,只见何良辉的五个老婆围了上来,叽叽喳喳,要与何如云去逛街。何良辉向他们摆摆手:“你们自己去吧。我和云妹有事。”

五个老婆非要何如云同去不可,又拉又拽。何良辉缕了缕胸前佛珠,缓缓说道:“你们太不像话了。要去,就每人去账房拿五十个大洋,自己去逛街。要不,你们跟着奶奶去佛堂念经。”

听罢这扫兴的话,老婆们便扭扭捏捏地带着丫环走了。兄妹俩望着她们,苦笑了一声。何如云问道:“你怎么年纪轻轻就娶媳妇,而且娶了五个。就这样呆在家里,太可惜了。你应该到外面去读书。”

“没办法,奶奶整天要我娶媳妇、生小孩。还说腰粗屁股大的会生仔。你看天天这么吵,我都烦死了。”何良辉摇头说道,“和你相比,我是不是没出息。”

何如云安慰道:“也不能这么说。你这么年轻就能撑起这个家,说明你才智过人。你信佛,说明你心地善良。”

听何如云这么说,何良辉觉得又回到小时候,心情好了许多,问道:“云妹,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正说着,一个佣人进来禀报:“门外有一大学生要见少爷。见不见?”

何良辉好奇地站了起来,说道:“大学生要见我!好啊,我还没有见过大学生呢。”

佣人领命而去。一会儿,领着一个背有些驼的人进来。何如云见来人竟然是先前旅店里遇到的穷学生,不禁喊道:“邓永山。”

邓永山见到她,也大吃一惊,又见大名鼎鼎的何良辉居然是同龄人,更不好意思了。

何良辉倒底是掌管大事业的人,谦和地说道:“你叫邓永山,是大学生,放到过去,应该算进士,汝城多少年才能出一个。我早就想求见你了。快坐下说话。”又问表妹,“你们认识?”

何如云点了点头,说道:“认识,永山是上海复旦大学的高材生。”

邓永山见两人都对自己极为尊重,羞涩之状全无,便坐下说:“我刚刚从复旦大学法学院毕业,本想回家乡干出一番事业,特从上海回来谋职。没想到,今日去县衙,职务没有谋到,反而被县知事羞辱一顿。后听说,少爷在县里一言九鼎,又赏识人才,于是特地来请少爷出面谋职。”

“永山应该是可以为老百姓办事的。”何如云说道,但不知何良辉意下如何。

没想到,何良辉爽快地答应下来:“永山兄是大才子,我妹妹又认识,我自然要为你出面。只是不知县衙有没有空缺?”说罢,遂让人把管家叫来。

邓永山忙道谢。

何良辉说道:“你是有学问的人,当了差就要为老百姓办事啊!”

“那是!那是!” 邓永山作揖还礼,说道。

管家来了,何良辉问:“你知道县衙有什么职务空缺吗?”

“前几天,我与县知事饮酒时,说有一个县佐的位子。”管家应道。

何良辉轻描淡写地对管家说:“你带邓永山去找知事,说邓永山是复旦大学的才子,让他安排担任县佐吧。”

管家应声,带着邓永山去县衙。

几天后,凭着大少爷何良辉的一句话,邓永山当上了县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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