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海风云 作者:南杉 东篱  更新时间:2014-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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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伏虎集(2)

民国的北平已经不再是陈子昂笔下“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古幽州,而是人文荟萃的三朝古都。

康介白见天色尚早,径直到了缎库胡同8号胡说教授的住处。康介白轻叩园门,片刻,一个自称教授妇人的女子推开门,看过康介白的介绍信,便客气地请他进屋。

康介白跟着夫人进入书房,见胡说侧坐在书桌旁,好一派大书生风度。而最令他震惊的是,大名鼎鼎的胡说年纪居然与自己差不多。

胡说拿着书,看了看康介白,开腔道:“你信奉无政府主义,学的却是军事,为什么不去从军?”

康介白静静地说:“战争受苦的是老百姓,得好处的是权贵。”

胡说笑说道:“我看你武生文相,从军兴许可以独霸一方,或许革命,可以成立新的政府,推行你的无政府主义。”

“即便革命成立了新的政府,世界只不过是城头换了大王旗,老百姓依然受苦。我何必去徒增杀戮。”康介白答道。

胡说原以为一个留学归来的书生只会与自己探讨主义,却见他深沉如此、境界如此,不禁微微起敬,放下书感叹道:“以天下苍生为念!好一个大慈大悲!”

康介白说道:“我没有什么大慈大悲,我只是打算按母亲的愿望安分守己地过日子。”

“在这骚动不安的社会,我见过的人都很轻狂,妄谈什么主义!什么救国!只有你能心若止水。我就介绍你担任我的助教吧!”胡说赞同他的心态。

康介白致谢而去,从此开始了燕京大学的助教生涯。

转眼,北平已经连续下了几场大雪,古城被抹成了银灰色的世界。

一日,康介白前往图书馆,为胡说教授借书,见有一本歌德的《浮士德》,便伏案阅读,逐渐入迷,不知不觉已经夜幕降临,读者尽散。

“先生!该下班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惊醒了沉迷书中的康介白。康介白抬头一看,尘封的心里激起一阵涟漪。是朱海石!

朱海石拿着抹布,提着水桶,也有些惊讶,说道:“怎么是你!”

康介白站起来,答道:“我现在在这里担任助教。你不是去了法兰西留学?怎么?”

朱海石难为情地搓了搓衣角:“祝贺你!我呢,留学不成,就留在这里当了卫生员,顺带看看书。”

康介白见这样一位少女,能有此决心,便鼓励着:“在书的海洋里当卫生员,倒是一个好好读书的机会!”

朱海石见他看书的余兴未尽,笑着说:“你继续看书吧,可以等我搞好卫生再走。”

康介白感激地说:“那就妨碍你了。”

“我还欠你的情呢!” 朱海石推辞着,又不好意思地转身抹起了书架。

康介白拿起书继续阅读。

待朱海石搞好卫生,两人正欲出门,忽闻楼外爆竹鸣响,人声欢呼。他俩觉得奇怪,还没有到过年怎么放爆竹?遂收拾书籍,一道看个究竟。

一个学生在走道拽住康介白,高呼:“我们胜利了!协约国战胜了,公理战胜了强权!同学们快出去庆贺啊!”

“协约国战胜了!”“公理战胜了强权!”校园沸腾起来了,师生都涌向广场。广场人山人海,“胜利万岁!”“公理万岁!”的呼声此起彼伏。

远处的天空烟花绽放——显然,整个北平都沉醉在胜利的海洋中。

两人走在欢呼的人潮中,只听有人说:“中国已经很多年没有可值得庆贺之事,德国战败,协约国胜利,中国属协约国一方,协约国的胜利,中国也应当庆贺。”

有人说:“兴许德国在华的不平等条约将尽数废除,兴许这次会废除所有的不平等条约,让中国重新获得尊重。”

也有人感慨:“我国居然有幸列于战胜国之末!”

在一高处,一个北大教师挥手赋诗:“重瀛西去有威风,不费粮秣不折弓,战胜居然吾国与,大勋成自段新丰。”

中国成了战胜国,颇有些喜从天降的感觉,两人不觉兴奋起来,随着人潮欢呼,熙如春酿,深夜才分手回家。

康介白回到宿舍,才知道国务院教育总长特令放假数天庆祝,全市还要举行游街大会,庆祝协约国胜利。想想这样的庆祝对老百姓毫无意义,他的激动便又熄灭了,决定不参加**,利用这放假的时间钻进图书馆看书,看累了便去北大旁边的一个人工湖散步。

连续数日阳光明媚,冰冷的北平迎来了暖冬。

师生都已上街**,校园里静谧安祥,康介白决定看看校园风景。他看罢花神庙到湖畔,只见湖畔残柳袅娜,曲径通幽,也真也幻。湖中波光鳞鳞,错落有致的湖岸,将人工湖勾勒得如一块温润的美玉。秋风早已把湖周围和湖心岛的树染得金黄,把北大装点得高贵神圣。好一处远离浮华和喧嚣的圣地,真是一湖灵气,尽涤世间尘埃。

康介白见如此美景,不由得沿湖岸漫步,怱见一位少女坐在湖边,似乎也陶醉在美景之中。仔细一看,少女竟是朱海石——她静静地坐在石头上,像一座美丽无比的塑像。

朱海石也看见了他,笑道:“先生,你也没有去**!”

“这是毫无益处的庆贺。不如看看这无边风景。”康介白走近了她。

朱海石又笑道:“我还不知道先生的高姓大名呢!”然后大方地介绍自己:“我是朱海石,你就叫我海石吧!”

除了母亲,康介白没有接触过其他女性,而朱海石恰恰就像自己的母亲。康介白看出了神,深情地说道:“呵呵,我早就知道你叫海石了,在上海火车站。我是康介白,可以叫我介白,很高兴遇到你。”

朱海石是一位大胆的少女,主动邀请:“我们走一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活泼的朱海石时而深呼吸一下,欲把一湖灵气吸纳,见湖中有一对鸳鸯戏水,喜得叫:“介白兄,快来看,湖中有鸳鸯。”回首望去,只见康介白虽然拘谨,但一张标准的国字脸,难掩喜悦,而且越发英俊潇洒,不觉脸色绯红。朱海石捂住了脸,又笑着跑开了。

她像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荡过湖面,那对鸳鸯“噗”地飞入草丛中不见了。

康介白静如止水的心迅速被这笑声融化了,开朗起来,高喊道:“等等我。”说着便向朱海石跑去。

到了小码头,租了一个小船,康介白坐船尾摇桨,朱海石在船头。夕阳无语,霞光照得两人的脸微微泛红,只听到浆动水哗,荡起阵阵涟漪,直到金钩挂天,晚风吹断江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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