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 作者:唐果  更新时间:2015-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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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下午五点。

  车在原野上飞驰。

  柯恩透过车窗看着秋天的草原,一群黄羊在湖边啃食石头。石头上结着一层白,在阳光下像冬日里覆盖家乡平原的雪。这是个咸水湖,湖边石头结出的盐够这些黄羊吃一阵子的了。

  柯恩打个哈欠,感觉困意更浓了。天色将晚,天际线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他知道前面有一家汽车旅馆,大约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这是已知的距此最近的人类建筑。

车开到汽车旅馆门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旅馆就在公路旁边,门口左侧放着一个LED灯箱,闪着“如家”两个字。从门口往里大约二十多米,是一幢砖土结构的二层小楼,一楼的大堂亮着灯,能听见有人说话——嗯,是电视机里解说足球比赛的声音。

  他把车开进院子,院里停着三辆车。一辆货车是加长的,车厢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离它七八米远停着一辆两厢家用旅行车。再外面一点的是一辆改装的越野车。柯恩把车停在离门口最近的空地上——这是他的习惯,无论是人是车,他都习惯呆在离门口近的地方——打开车门下车。

  然后他把脚收了回去。

  这里有点儿怪。

  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从他进大门口到现在,至少有一分钟的时间,没有听见狗叫,更没有看到狗。

  他又仔细听了听,确实是电视解说的声音,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声音了。他的听觉一向很灵敏,能听到十几米外手表指针转动的声音。但现在一切都很安静。非常安静。

  柯恩心里有点儿发冷。

  他想起前些时候看到的新闻,本地有家牧民,一个老太婆和她的儿子、儿媳妇、小孙子,在睡梦中被人杀死了,全都是一刀毙命。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只有一张检测不出指纹的小字条儿,放在书桌上,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出了三句话:

  人是我杀的。

  我就在本地。

  你们来抓我啊!

  ……

  那家伙不会就在这儿吧?

  他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冒出这个念头,犹豫着是否在旅馆过夜。如果是白天,附近还有可供住宿之处,以他的性格会立即掉头就走。不过天晚了,可能还要下雨。再说即使自己想赶路奔向一百公里外的小镇,汽油也不够了。

  真是进退两难。

所幸这种困扰没有维持多久,他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有男人,有女人,从门口向自己这边走来。

  “侬看,阿拉靴子都磨破了,侬看这边儿磨得。哎,阿拉看到有一款鹿皮小靴子蛮漂亮的……”

  “嗯嗯,明天到城里给侬买。”

  “糟了,忘了今天有球赛!你猪脑子啊?!有球赛非急着出去?!”

  “不是你说老大吩咐了办正事要紧吗?唉唉,别拍俺头……”

  柯恩笑了。他听见一个很小的女声。“乡毋宁”,刚才抱怨靴子破了的女人小声嘀咕。他想起自己初到上海的时候,在公交车上不小心碰了旁边的一个姑娘。姑娘当时拿眼白瞟他一下,也是小声嘀咕“乡毋宁”,就跟这女的一样。他想,嚷嚷着球赛的那对儿东北哥们除非有我的听力,否则听不见。而且就算听见了,大约也不懂吧?哈哈。

  四个人,三男一女,两对儿,走到了柯恩的车旁边,好奇地向车里张望。

  你们又看不见。柯恩无奈的想。他买了这辆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玻璃换成——按照车行老板的话说——适宜车震的类型。话说回来,柯恩看他们倒很清楚。一个很高挑白皙的姑娘,戴着宽边黑色墨镜,穿着白色的紧身运动服,身材十分火辣。尤其是她的嘴唇,泛着健康饱满的肉红色,让柯恩联想起多汁的热带水果,很想咬一口。

  挽着她手臂的男人大概四十岁的样子,普通人的长相,总之扔到人堆儿里不大容易找。另两个男人站在一起,一个又高又壮,一个矮小瘦削,就是长期跑车的司机的样子。三个普通男人。他下了判断。与我无关。柯恩对这样的男人一向不感兴趣。这三个在他眼里就是剧本里的路人甲乙丙。

又高又壮的推了推矮小瘦削的,后者不情愿的往前一步,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柯恩摇下车窗,很和善地看着他——东北男人在揍人之前都有一句“你瞅啥”的台词。柯恩可不想惹麻烦。

  “你好。有事吗?”他看到墨镜姑娘——嗯,如果满分十分的话,可以打八分——看着这边,觉得自己应该先说话。嗯,要有礼貌,不能“乡无宁”。

对方打量他两眼,神情放松下来:“住店的?”

  听声音,是被骂猪脑子的伙计。

  “是。”

  “咋不进去?”

  “哦,我正在找手机。”柯恩拍拍两侧的裤兜。

  “手机找不到了。”

  猪脑子——就这么称呼他吧——狐疑地伸头往车里看看。

  “这不在那儿吗?”

  他指了一下放在副驾驶位上的手机。

  柯恩扭头看看,回过头来一副尴尬的表情:“呵呵,忘了。平时一直放裤兜里。”

  他看来接受了解释,点点头,转身对同伴说:“走吧强哥,进屋看球。”

  同伴——既然是猪脑子的同伴,就称猪队友吧——点了下头,两个人走向房门口。八分女隔着大墨镜看了柯恩一眼,笑了一下,和她的同伴——柯恩决定称他买靴男——稍稍落后一些跟在后面,进了门。

  柯恩再次打开车门,左脚迈出去。在终于踩上坚实大地的一刻,听见正跨过门槛的猪脑子对猪队友悄悄说:“就是个小白脸……操,还是个猪脑子。”

  

  柯恩还是对狗念念不忘。他终于找到了院门后的一条狗链子,还有食盆。再仔细看,两行浅浅的爪印,还有人的足迹,一路通往大堂门口。看来主人和狗回屋了。

  他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小心过了头。生活中哪来那么多罪案片的情节呢?

  此时一阵风吹来,他冷得打个哆嗦。然后雨飘下来了。

  他走进大堂。猪脑子和猪队友靠在沙发里,四只脚搭在面前的茶几上,聚精会神看着球赛。沙发旁边随意摆着两把木椅,买靴男坐在里侧的椅子上,歪着脖子看着电视。八分女手里拿着几张纸巾,弯腰使劲擦着外侧椅子的椅面,嘴里小声抱怨着这又破又脏的乡下地方。

  柯恩四下看看,可以站的地方很多,可惜没有坐的地方了,只好站到沙发后面。

  电视里正播着中国队和韩国队的比赛。下半场刚开始,比分还是零比零。韩国队正在组织进攻,攻到中国队半场,攻到禁区边缘,中国队员上前逼抢,韩国球员假动作晃过,突入禁区,拉开空档,抬脚射门……

  “瘪犊子!踢得什么玩意?!”

  猪队友从嘴里拔出啃了一半的泡椒鸡爪,奋力向电视屏幕扔了过去。此时守门员纵身一跃——鸡爪子适时杀到——球打在了……呃,鸡爪子上?——飞出底线。

  “哎呀,哎呀,强哥,哎呀,你立功了!”

  两秒钟后,猪脑子仰头咧嘴哈哈大笑,左手一下下拍着猪队友的肩膀,右手使劲拍着自己的大腿,两只脚咚咚地擂着茶几面。一个立着的啤酒瓶在震动中翻倒,咕噜噜滚了下去,“啪”,水花四溅。

  “滚蛋!瞎咋呼啥!”猪队友明显缺乏幽默感,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皱眉恶声的用力把他推到一边。

  “好好看球!再瞎嚷嚷削你!”

  猪脑子有点小幽怨地看他一眼,立即老实了。他又看了一会儿有些沉闷的比赛,掏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八分女终于完成了和又破又脏的乡下椅子的战斗,捶着腰坐上去,随手把纸巾团了团扔到一边。她瞟了瞟电视屏幕,扭头看着买靴男,伸脚踢踢他的腿。

  “去问问老板在哪里。房间肯定还要打扫。烦死人了。”

  买靴男冲着二人组努努嘴:“等比赛结束再问吧。他们现在肯定不会理会的。”

  “有什么好看的?两支破队。”

  买靴男转头看她,笑着说:“你不是喜欢韩国长腿欧巴吗?你看那个十号就是。”

  八分女一撇嘴:“长腿欧巴谁踢球啊?又不是为了给男人看。”她的脸转到柯恩站的方向,柯恩赶紧将视线若无其事的飘开,装作无聊的四处看。

  “喏,像那边那个,就是专门长得给女人看的。”

  买靴男嗯了一声。柯恩用余光看到他斜着身子,凑到八分女耳边说着什么。八分女笑着假装用力地把他的脑袋推开。买靴男笑着坐正,瞟了柯恩一眼,继续看电视。

  

  雨势越来越大,突然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紧接着雷声响起,电视机嘭的一声轻响,黑屏了。

  “干!”

  猪队友大喝一声,随手从茶几上抄起一个啤酒瓶,看了看又放回去。猪脑子浑然不觉,还在眉开眼笑地玩游戏。猪队友扭头看他一眼,劈手夺过他的手机。

  “去看看咋回事儿。修好它。麻溜儿的。”

  猪脑子又小幽怨地看他一眼,猪队友瞪他一眼,他赶紧起身上前一通检查。

  “好像是里头线路烧了。”

  “干!能修不?”

  “俺不会。再说也没零件换啊。”

  猪队友烦躁的抓着头发,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又一声炸雷响起,他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门口往院里看看。

  “车盖严实没有?”

  “盖严实了。你不检查过吗?”

  他抬头看看天,低声骂了句娘,招呼猪脑子说:“算了。回屋听收音机!”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柯恩忙问:“请问,老板在哪间房?”

  “二楼楼梯口那间。”

  猪队友回了一句,和猪脑子踏上楼梯。

  柯恩跟着上楼,回头见买靴男和八分女跟在身后,对着两人笑笑:“你们好。两位也是旅客?”

  “是的。我们刚才来的时候,在大堂里没见到老板,想着老板可能没回来,所以到外面等着。”

  买靴男含笑指了一下楼上:“正好碰到那两位先生回来,他们说是这里的常客,说老板平时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先生是来旅游的?”

  柯恩摇头笑笑:“我路过这里。”

  然后他看一眼八分女,突然来了点儿谈兴:“两位从上海来?”

  买靴男笑着说是。八分女没说话,矜持地点点头,不过脸上写满了自豪。

  柯恩又想起那个公车上的上海姑娘。确切的说,是想起那句“乡毋宁”,于是决定在谈吐上把逼格调高一点。

  “看惯了外滩的欧罗巴风情,以及大上海建立在工业时代之上的喧嚣和繁华,来到草原,相信两位能感受到迥然不同的原始的张力……”

  他脑子像发动机一样飞速运转,调动起左脑区域的所有文艺细胞,同时把逼格快速推到五档,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就像长生天拉满了弓,弓与弦之间铺陈着的就是这片草原……一切都在神的怀抱里,宁静而充满力量。就是这种质感。”

  买靴男有点儿愕然,看来逼格不够高,或者是还没来得及开启装逼接收程序。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不是为你装的。令柯恩满意的是,八分女显然对上了频道,有点儿小兴奋的问:“这么美啊?对了,听说这儿能看到全身像雪一样纯白的狼。是真的吗?”

  柯恩一愣。全身像雪一样纯白的狼?狼人的本尊么?是不是月圆之夜还会长出一对儿天使之翼啊亲?

  “呃,可能有吧……”

  八分女的小眼神好像透出点儿失望。

  “对了,我想起来了。从这里往南,到了草原的边缘,有一个以狼为图腾的小部落”

  事实上这样的部落到处都是。很多牧人相信狼是他们的祖先。

  “传说他们有饲养失去母亲的小狼的传统,你们可以到那儿看看,也许能找得到。”

  找到雪狼才有鬼,不过找到我很正常,因为那是我的下一站。希望与你在那里偶遇哦。

  “是吗?太棒了!”

  八分女雀跃地跳了跳,转头冲着买靴男撒娇:“我们去看嘛,好不好?小雪狼一定很可爱很萌的。对了,咱们领养一只好不好? Christina就养了一只小狼,也还算漂亮吧,不过不是纯白的。我要是养一只雪白雪白的,她一定羡慕死了。”

  “养狼啊?……呃,好吧好吧,随你。”

  买靴男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应承下来。他看似随意的瞟了一眼柯恩,柯恩从里面读出“你丫闲得啊”五个字儿。

  

三人来到老板房间门前。楼道里亮着灯,房门紧闭,上面镶嵌着一个镀铜的小门牌——201。

  房间里很安静。买靴男抬起右手轻轻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听起来鼻音有点儿重。

“你好。我们是来住店的,办入住手续。”买靴男说。

  “对不起。我身上有点儿不舒服。你们就住在205吧,明天早上再办手续就行。”

  “哦,好的。”

  买靴男回头瞧瞧柯恩,柯恩冲他友好地笑笑。他扬扬眉,看来接受了善意,接着对门里说:“还有一位先生,和我们不是一起的。他住哪儿?”

  “就住207吧,你们隔壁。”

  “好。对了,请问房卡在哪儿?”

  “这里不用房卡。门都没锁,你们进屋自己反锁就行。你们去吧,我刚吃完药,困得很,先睡了。”

三个人走向各自的房间。柯恩向两边张望。201的对面是202,门半掩着,能看到一个大灶台,灶台上方安装着抽油烟机,用防尘罩盖着。上面已经一片油污。

  向前走到203和204。203在左,204在右。203的门是关着的,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看来东北二人组住在这里。204的门完全敞开。门后靠墙角摆着一台老式单筒洗衣机。借着楼道的灯,能看到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205到了。

  买靴男停下脚步,向柯恩伸出手:“认识你非常高兴……不好意思,请问怎么称呼?”

  “柯恩,南柯一梦的柯,恩格斯的恩。”

  柯恩和他握手:“两位是?”

  “你可以叫我Robin,这是我女朋友Alice。”

  柯恩笑着点点头,又看一眼八分女,内心再次感叹她的嘴唇真性感。

柯恩和两人互道晚安,看着他们走进房间。然后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扭头看看斜对门的206,房门紧闭,里面黑着灯。这一侧没有别的房间了。

  他走进207,房间是个套间,里面有一间大约四平米的卫生间,仔细看看都无异常之处。

  窗外大雨滂沱,电闪雷鸣。柯恩**躺下,渐渐进入梦乡。

  

  今天早晨六点。

  外面的雨下了一夜,刚刚停了。柯恩在卫生间里刷牙。隔壁205静悄悄的,看来买靴男和八分女还没有起床。

  楼道里响起东北二人组的对话。

  “强哥,菜不够啊。一共六个人。就这点儿菜,也就够一半人吃。”

  “你操那心,给他们弄饭就不错了。赶上了就吃,赶不上就干看着。虫子没了,只能怪鸟儿懒。”

  柯恩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出门左拐,顺着柴禾在灶膛里噼啪的声音,走进202。

  猪脑子正蹲在地上,一手往灶膛里添柴,一手抽动风箱。猪队友站在旁边看着。屋子中间放着一张三尺长两尺宽的条案,上面摆着白菜、粉条和五花肉。条案后面,半边密密麻麻的摆满盛满水的水桶,半边堆着一捆捆柴禾,塞得满满当当,整个空间十分逼仄。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柯恩凑上去,仔细看着条案,心里涌上来一阵激动。

  真是黄花梨啊,还是海南黄花梨!

  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同学家里是古玩行的。出于兴趣,柯恩跟他学过鉴别古董的方法。这应该就是海黄没错。

  捡到宝了!

  柯恩心跳加快。看样式,竟是明清之际的,绝对价值连城,可惜现在却当成菜板用,真是暴殄天物。

  不过正好给自己提供了捡漏的好机会啊。

  柯恩脑子飞快转动起来。这条案看来是旅馆老板的,自己一会儿见了他,该怎么把它忽悠到手呢?

他轻轻揉着额头,正在苦思冥想,突然听到咣咣两声,吓了一跳。抬眼看去,猪脑子正手持菜刀在条案上切肉。柯恩往桌面上一看,已经出现两道浅浅的刀痕,不由一阵心疼。

  “瞅啥呢?”

  猪脑子抬头正碰上柯恩的视线,问道。猪队友也看向这里。

  柯恩忙笑笑,掏出烟盒抽出两支烟,走过去递给二人组。

  “做早饭呢?有啥可以帮忙的?”

  两个人看看柯恩,接过烟点燃。

  猪队友说:“会做饭不?猪肉炖粉条,会不?”

  柯恩点点头。

  “那行,你炒菜吧。我们哥俩给你打下手。”

  “好的。对了,我叫柯恩,大哥贵姓?”

  “我姓朱。”

  不愧叫他猪队友。

  柯恩忍着笑:“听这位大哥一直喊你强哥,朱哥叫朱强?”

  猪队友脸上抽搐了一下:“嗯……坚强……爹妈起的名儿。”

三个人正在厨房里忙活,买靴男和八分女走了进来。

  买靴男一眼看到条案,眼神倏然变亮,然后状若无意地慢慢走过去,伸手轻轻抚摸,嘴角勾起一丝笑纹。柯恩心中一动,从他的表现看,这是遇到行家了。难道他也起了一样的心思?

  这时候猪队友对猪脑子说:“行了,齐活了。你盛好饭,给老板端过去。”

  然后对其余三人说:“地方不够,大家都自己盛饭回屋里吃吧。”

  柯恩端起一碗,买靴男一手一碗端起自己和八分女的。八分女最前,买靴男次之,柯恩最后,鱼贯而出。

  八分女刚走到门口,刚去送饭的猪脑子一下子冲进来,撞在她身上。她哎呀一声往后倒在买靴男胸口上,买靴男猝不及防,碗掉到地上摔得粉碎。两个人踉跄着后退,柯恩连忙上前扶了一把,总算没让两人跌倒。

  猪脑子恍若不觉,继续往前冲。大秋天满头满脸的汗,脸色难看得像刚死了爹娘,风一样从三人身边掠过,冲到猪队友面前,趴在他耳边,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话。

  猪队友脸色唰得惨白,撕着嗓子大喊一声:

  “你说啥?老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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