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男女 作者:张立新 梅纾  更新时间:2014-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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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在春天里思春(3)

在学校出版社工作的辣妹也为马导的观点提供了一个最新佐证。前年学校在校外大规模修了几处集资房,根据学校的政策,申请了集资房就得退出以前分的老房子。大多数老教授因为舍不得退出在老校区内环境幽雅的老房子,放弃了集资房。而新来的年轻人因为很少有住教授楼的,老房子的条件不好,几乎都申请了带小区的集资房。罗教授是学校破格引进的人才,不到四十岁,一来就在以前的院长楼分了一套三室一厅的老房子,和马导的房子一样大了。马导可是在学校工作了三十多年啊,这么一个年少轻狂的后生跟自己一个级别,马导对学校的人才待遇政策很是不满。

罗教授对院长楼以及绿树环绕的周边环境很满意,但感觉唯一的欠缺就是没有电梯。罗教授是从农村出来的,家里就他一个儿子,老父老母得跟着他。好在他们长期在农村劳动锻炼,腿脚都还利索。罗教授把十万块钱的安家费全都用来搞装修了,打算长住。谁知道还没住满三年,学校就开始集资建房了。是否申请集资房,他犹豫了很久,他当然舍不得退出现在这个花了十万装修费的住房,虽说住了三年,因维护得好,墙壁四周洁净如新,还像刚装修出来的一样。有一次他儿子不小心把墨水弄到墙壁上去了,他还狠狠地把儿子揍了一顿,那是儿子长这么大第一次挨他的揍。

可是母亲帮他做出了决定,母亲突发脑溢血住院,住院出来就半瘫了,没有电梯的老房子对母亲进出门和看病都极不方便。没办法,他只有忍痛申请了集资房。搬家前夕,罗教授在屋里转了几转,想不出什么可以减少他装修损失的办法。不能白白便宜那没花一分钱没出一份力的新来者呀!他当初装修时为了尽量节约成本,跑了全城的装修市场,买的几乎是全市最低价,几番轮回地讨价还价,跟装修工人吵了多少架,怄了多少气,付出了多少心血啊。罗教授为这个事情寝食不安,他决定去房管科找分到他这个房子的新房主,商量一下给他装修补偿的问题。他刚找到新房主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去找人,对方就主动找上门来了,是后勤集团的一个中年妇女,说要来看看房子,准备装修。

进门一看,中年妇女喜形于色:“装修得这么漂亮啊!”

罗教授马上补充说:“才装修三年呢!”

中年妇女高兴地说:“装修得这么好,搬进来直接住就是了,太省事了!”

罗教授说:“我正想找你商量这个事,你看这么办吧,装修这些东西又搬不走,直接花在装修上的钱就有六七万,你补偿我一万五,怎么样?

中年妇女一听眼睛瞪大了:“什么?我在学校待了二十几年,还从来没听说过哪家要补偿装修费的,又不是我让你装的!”

“再不一万?”

中年妇女摇头。

“再不五千?”

“你别说了,我是一分钱都不出,你把你的装修搬走得了。”中年妇女是后勤部的工人,没什么文化,嗓门也大。

罗教授急了,说:“你讲点道理行不?你实在不愿意,我搬不走,把它打烂也不留给你。”

中年妇女说:“请便!”说完扭头就走。

事后中年妇女有些后悔,怕罗教授真把装修给砸烂了,过了两天又来看房子,打算适当给罗教授一点补偿,没想到已经晚了,木地板已经被撬得稀烂,墙上连开关都是拔掉了的,只剩下了一些散乱的线头,中年妇女气得脸色铁青,找到学校和中文系领导告状,说一个教授竟然做得出来这么下作的事情,告罗教授损毁公房,闹得满城风雨的。

马导兴奋地问辣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辣妹说:“就这几天啊,我们出版社有那么多学校领导夫人,每个人叙述的版本都不一样,但基本事实可以认定,我这个版本是综合各家说法的。”

师姐在路上碰上罗教授搬家,可见辣妹讲的笑话不是没影的事情。师姐正想绕道走,搬家队伍中的憨豆发现了她,朝她挥手,她只有硬着头皮上前。

大师兄看到她,有些尴尬,嘟哝说:“我也是路过,顺便搭个手。”

憨豆揭穿他道:“大师兄别谦虚了,我们这些人都是大师兄前几天就约好来帮忙的。”

师姐跟罗教授打了个招呼,就加入了搬家队伍,跟罗教授的夫人搭手搬一个小电脑桌。罗夫人已经是搬第三趟了,累得汗水把刘海儿全粘在额头上了。连罗教授年迈的老父亲肩上都扛了一把椅子,罗教授一个人像个监工,西装革履地在一边指挥。

罗夫人跟师姐抱怨说:“罗老师现在家务一点都帮不上忙了。”

师姐说:“做学问挺辛苦的,罗教授学问做大了,估计身体也累垮了。”

罗夫人说:“就是能做的事他现在也不做了。比如买个菜、搬个小凳子什么的总可以吧,他是爱面子,觉得都教授了,怕学生看见。”

罗夫人是全职太太,说话直,师姐当个笑话听了,不过也觉得罗教授蛮可怜的。学术圈可不是好混的,就说大师兄吧,三十五岁就已经头发斑白了,每天熬更守夜炮制出来的论文,调动了一切资源才发表了,拼死拼活才把副教授评上了。可发表的论文谁看呢?现在还有多少人在看别人的论文呢?别说别人,就是自己都懒得看。

人家罗教授辛辛苦苦打拼到目前在全国的地位容易吗?那是他给别人打了多少工、说了多少好话、跑了多少腿、丢了多少次脸面才换来的,所以一旦拥有就拼命地护着。现在好不容易手下也有几个学生供他使唤了,也终于可以对别人颐指气使了,教授的权威和尊严得维护吧,教授能去菜市场和那些大妈讨价还价吗?教授能像个农民工一样在路上汗流满面地搬东西吗?

师姐带了点面包酸奶上图书馆,本想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多图书馆关门再回来,可才到下午三四点,师姐就坐不住了,有些心猿意马,又硬撑了一会儿,看晚饭时间到了,才抱着借来的十几本书打道回府,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

师姐把十几本书抱在胸前,书快高过自己的头了,突然想到“著作等身”这个词,想到那漫漫学术路,一股寒意从心头升起。

书太高,挡住了视线,不时要歪着身子看路,又要保持那一座摇摇晃晃、岌岌可危的书山的平衡,很是狼狈,全然顾不上姿态的优雅和袅娜了,好在书挡住了她的大半个身子和脸,没人看见。

正是下课的高峰,路上人、车拥塞,师姐手臂酸软,想找个地方歇歇,换换手。上桥的时候,后面有个小伙子跑上来主动要帮她,她谢绝了,说过了桥就到了,不用。其实过了桥还有好一段路。别看师姐表面文弱,却被锻炼得相当的吃苦耐劳,这样的重体力活可没少干。高中时第一次住读,别人都是父母一起送,她一个人,被子、书、衣服几大包行李把她的手、背、肩全占满了,从家里到学校通常步行不过半小时,她拖着行李一步步地挪到学校竟多花了一个小时,手上被勒出的红印好几天才消。

每当师姐不堪重负的时候,路上也常常有人会主动提出来帮她,她通常都会谢绝。师姐不怕苦不怕累,习惯了,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她最怕别人帮她,受不得一点恩惠,在恩惠面前她挺不过去。

有好几次,别人同情地把东西从她肩上硬接过去时,她竟然没挺住,哭得稀里哗啦的,倒把帮她的人吓坏了。

那天诗人也正好从桥上经过,诗人正匆匆地要去赶一个聚会。老家的一帮哥们儿杀到S城来公款旅游,都是些在银行、法院等要害部门工作的有头有脸的人物,老家在S城做生意的土老板们出面接风。这样的场合,他们通常都会叫上诗人,诗人虽一贫如洗,但有个博士头衔,尽管这顶帽子跟目前的纸币一样,贬值得厉害,但还是可以在这种场合撑撑门面,提升一下聚会的档次。而诗人也非常乐意出席这样的宴会,白吃白喝不说,关键是他喜欢热闹,喜欢灯红酒绿的日子,而且在老家那帮大老粗面前,他在经济地位上的自卑感可以被他的博士帽轻轻抚平。

诗人本没有看见迎面过来的师姐,师姐当然也没看见他。师姐躲在那一摞厚厚的书本后面,可就在他们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师姐怀里的书山突然坍塌了,滚落了一地,前后左右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有人过来帮她捡书,诗人看见红着脸有点手足无措的师姐,立即把自行车拐了个方向过来,边把地上的书扔到自行车篮子里,边责怪师姐道:“借这么多书怎么不叫我一声呢,我来接你啊!”

师姐说:“这么点小事,没有必要惊动您的大驾!”就要从诗人篮子里把书拿回来,被诗人一把按住了。按住师姐手的一刹那,诗人仿佛被电了一下,松开后开玩笑说:“好柔嫩的小手,我不是故意的啊!”

师姐笑笑,知道他爱说玩笑话,特别是爱用暧昧的语言在女生面前占点口头上的便宜。诗人执意要连人带书送师姐回寝室,师姐推却不过,只好依从。

诗人急着赶聚会,把车蹬得飞快,送到寝室门口时,已是挥汗如雨。师姐很感激,若不是限于男女大碍,恨不得伸手替他擦汗。

诗人替师姐把书搬到寝室,师姐连说了好几个谢谢,诗人却赖着不走,说:“就这么谢吗?”

师姐知道他又要说点荤话,心想:“难道就帮这么点忙还要老娘以身相许不成?”却不敢将这样的痞话说出口,那不是把便宜主动送到他嘴边了?只说:“吃饭的时间也到了,我请你吃饭吧?”

诗人说:“我正好有一个饭局,你要真想谢我,就陪我去赴宴?”

师姐赶忙推却,说:“又不认识,我去了反倒不好。”

诗人再三恳求,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师姐却不过情面,只好同意了。

诗人从小自卑心理严重,有师姐这么个美女博士出席,在哥们儿面前给他长脸不少。

酒桌上那些哥们儿都把师姐当做诗人的情人了,言语眼神之间不无暧昧。诗人怕师姐难堪,一个劲地解释。师姐只是微笑,并不辩白,显得高贵大方,把那帮狗日的给镇住了,摸不清两人之间的虚实,干脆就猛敬她酒,想替诗人把她先给醉倒,然后放倒。

结果师姐那天喝了好多白的黄的红的都没醉,面若桃花。喝完酒一帮人还不尽兴,又去飙歌,又接着喝。师姐要回去,宿舍十一点半关门,虽然关门后也可以翻墙而入,但师姐还是对这帮如狼似虎、借酒发疯的男人有些怕,再喝下去她也招架不住。可他们不放她走,诗人醉红着眼,也表示无可奈何。直闹到凌晨两点,诗人带师姐在醉鬼们羡慕的眼光中离去,还故意把手机关了,让那帮狗日的尽情发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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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真真是极好的,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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