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海风云 作者:南杉 东篱  更新时间:2014-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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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莫斯科的夜晚(4)

这日,何如云去了讲习所。简有志亲自登门,何狗生见他似乎有要事相谈,忙准备些酒菜。

酒过三巡,朱仇问道:“司令有何事请讲。”

简有志叹道:“你们是不是觉得现在广州的共产党太多了。”

朱仇大大咧咧,说道:“我没觉得。”

何狗生则说:“我早就看的不顺眼,你看赖飞鸿、康介白这样的人都来了。”

“我本意是重用康介白的,但不听话沦落到报馆写文章糊口,可惜了我的一片情意。”简有志叹道。

何狗生应和着:“这样的人必须赶跑。”

“对,但下手是个问题,毕竟明面上,我们与共产党是合作的。”简有志略有所思。

何狗生端起一杯酒,呷了一口:“我倒有一个办法。现在大多数共产党的身份都是秘密的,不知道哪些是,哪些不是,可恨之极。”

简有志侧身向前:“你说说。”

何狗生神秘地说:“只要知道他们的身份就好办。党代会不是要召开了吗,我们在会上提出议案,叫全国共产党员必须公开身份。这样就好办了。”

“你们要搞**。这样不好吧,领袖的原意不是这样的。”朱仇见状,忙说。

简有志说道:“你还不懂,这里面学问大了,这些人是我们的敌人,不处理要与我们争天下,我们白费一场功夫。”

何狗生对朱仇说:“你在年轻军人里有威信,这个议案由你来提出最合适。”

“我不行,你们还是另外找人,我反对这样做。”朱仇不乐意地摇头。

简有志端起一杯酒给朱仇,说道:“你岳父说得对,这事非你不可。事成之后,这是大功一件呢,国民党员都记你的功绩,我肯定为你表功。”

何狗生也劝着:“不要再推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要他们公开身份嘛。”

朱仇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就试一试吧。”

简有志和何狗生点头,齐声说:“这就对了。”

不日,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了,朱仇一直没有提出议案。他虽然还不知道这提案会引起什么后果,但预感此事,暗藏阴谋。

大会眼看就要到了尾声,这日晚上趁何如云还没有到家,何狗生对女婿埋怨起来:“你还没有提出提案。”

“这个提案可能导致矛盾。”

“不就要他们公开身份吗?提案只会促进团结,前段时间,部队里的西山会议派与共产党闹纠纷,部队里实行了共产党在国民党党内身份和活动的公开,就促进了部队的团结,我看现在我们党内所以发生派系纠纷,是共产党员在国民党内从事党务活动而不肯公开造成的。”何狗生说道。

“如云可能是共产党,她回来后,我征求她的意见看看。”朱仇推托着。

何狗生说道:“嗨,她是我女儿,你的老婆,还不听我们的。”

朱仇还是坚持:“我还是问问如云。”

“不能问!”简有志突然推开房门,两人吓了一跳。他在门外,听见朱仇要与老婆商量,急忙制止:“你这个大将军还怕老婆。这件事不能告诉她。”

何狗生劝道:“即使如云是共产党,将来我也要她改过来的。”

“我已经派人散布消息,为你的提案制造舆论。你不要婆婆妈妈。提案成功后,我给你保荐为军长,给足军饷让你招兵买马。”简有志不给朱仇回转的局地。

何狗生也在旁附和:“朱仇,这可是个机会,你看现在国民革命军一共才六个军。”

简有志见朱仇还在犹豫,对何狗生说道:“大哥,你明天帮助他提出,把提案写好。”

简有志走后,朱仇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想着提案。何如云问他什么事。朱仇不回答,早晨还是决定提出提案。

上午,会议讨论组讨论了《宣传决议草案》和《宣传报告决议草案》后,何狗生拿起提案的文稿,神秘地说道:“最近,你们都听说了议论没有?”

朱仇故意问:“什么议论!”

“关于两党纠纷,现在整个广州都在议论,这对革命非常不利!”何狗生说道,“我们要想办法阻止纠纷,维护党内团结。”

朱仇见岳父把话挑明,也说道:“我们历次北伐失败皆在于内部不团结,现在又是北伐在即,内部却又起纠纷,是有解决的必要。”

参会的康介白,知道西山会议派的问题已得到处理,见朱仇又提,遂说道:“关于团结,大会的三个决议草案已经说得很明白,我看没有讨论的必要。”

何狗生见康介白不支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主持的人,尚不知朱仇和何狗生的意图,便组织起来:“大家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发表啊!”

何狗生趁势说道:“我看草案的方法无法解决两党纠纷。对西山会议派分子给予党纪处分是不对的,他们都是革命几十年,说处分就处分,太令人寒心了。”

何如云心中一紧,父亲怎么跟会议唱反调:“他们破坏三大政策,处分他们罪有应得,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看现在我们党内所以发生两派纠纷,是共产党员在国民党内从事党务活动而不肯公开造成的。” 朱仇接上岳父的话题,说道。

主持人问道:“朱仇将军有何好方法?”

朱仇见主持人站在自己一边,笑道:“我到部队进行了调查了解,总结了三个解决办法。一、共产党员加入中国国民党时,要声明自己是共产党员;二、共产党员要将在国民党内的活动公开;三、中国国民党员加入共产党时,要得到该地党部之许可。以上三样办法,如果办到,其纠纷将不解自解。”

何狗生见大家不出声,进一步说道:“我们把这三条,写成了提案,希望讨论组响应。”说罢,叫工作人员把草案发给讨论组。

这明明是破坏联俄联共扶助工农三大政策的反动提案,事关革命大局。

何如云毫不犹豫地第一个站起来反对:“此提案错矣,此三条与西山会议派的观点有何区别。”

“何如云女士,你意欲如何?”何狗生见女儿竟与自己作对,气得鼓起眼珠。

何如云被父亲一说,脸色通红,一时说不出话。

康介白见况,说道:“现在党内纠纷的根源在于军阀思想和封建思想,大家看都到了西山会议派的人不但到处散发谣言,还投靠北洋军阀,实质上已经走到革命的反面。我主张草案的主题是处罚西山会议派,而不是搞所谓的与共产党公开。”

何狗生见康介白出头,愤怒地指着康介白:“你这个叛徒。”

“你不能这样说康介白,当时没有他毅然反对叛变,也没有今天的大家坐在这里开会,他是革命的功臣。”何如云忙为康介白解围。

康介白继续说:“共产党如果怕声明自己是共产主义者,也决不是真正共产党员了。但是共产党在中国还算是一个秘密组织,与俄国共产党执政可以公开活动,情形不同。在中国共产党一日未能取得法律地位,一日就不能不是秘密的。如在上海等地,也要声明,便马上要枪毙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共产党员的活动,在共产党的友党中国国民党势力之下公开,是可以的。但在他处,也要公开,就马上要给人解散消灭,这便足以使国民革命中一部分力量受到重大打击,也于革命前途是不利的。至于国民党员加入共产党的问题,无论何党,党员出党入党应有绝对自由,实不必有任何的限制。”

“我们共产党光明磊落,所谓的秘密是为了革命,绝非谣言说的云云。”席下有人发言。

讨论组的其他人纷纷赞同,何狗生看着计划落空,鼓着眼睛说不出话,拂袖而去。朱仇见大家说得在理,不得不放弃反驳:“本席可以收回前时的提议。”说罢,也跟着岳父走了。

晚上,何狗生脸色由黑转青,独自在房间闭门不出。

何如云与朱仇敲门问候,何狗生也不理睬,半夜一人独自外出,也不要警卫,又不许女儿、女婿跟着,回来时,脸色甚是诡异。

次日上午,大会结束,大家正庆幸大会成功,何狗生突然传达国民党总部的命令:康介白即日起程去上海做工人运动,何如云、何良辉和赖飞鸿等人,此刻起程回湘南游说唐湘南投诚,以接应国民革命军北伐。

国民革命军北伐是大喜事,大家为之高兴、兴奋。

可是出发去上海、湘南的时间太仓促,接受了任务的人们,匆匆忙忙收拾行囊就到码头集合了。

有热情人士在码头高唱革命歌曲,为行者摆酒送行。

轮船的长鸣声声催人乱,上了轮船的人已催着出发,哪里有畅饮的心绪。

战争的年月,此去分离,此生何时才能相见。

朱仇拿出自己一直使用的手枪给何如云,说道:“此去湘南多险恶,用来防身。”

何如云小心地藏好枪,轻声而刚强地说:“里面的六颗子弹,我会把五颗打死敌人,最后一颗给自己。”

朱仇抱着妻子,捂着她的嘴:“不要这样说。”

“你莫担忧!我们会相互照顾的。”赖飞鸿见他们生离死别的样子,很不忍。

朱仇见妻子视死如归,很是担心,仍好言相劝,欲留下何如云,谁知再被拒绝:“接应北伐是重要革命工作,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而耽误。”两人握着手,直到上船无言也惜别,千言万语都噎在喉间说不出来。

何良辉看着这儿女情长杂糅着革命激情的离别,不觉合掌:“阿弥陀佛!”

离愁徐徐出发了,何如云三人站在船上频频挥手。

离情难却,一起送行的康介白,不由得上前,拍拍朱仇的肩膀。两人望着轮船渐渐远去,皆依依不舍地长叹。不过多久,康介白作别朱仇,也上了去往上海的轮船。

朱仇不觉拿出酒壶长饮一口,回头见岳父何狗生竟也站在远处怅然。

真是——“多情自古伤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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